災厄200年6月4日,清晨。
“啊——!”
一聲壓抑的短促驚叫劃破房間的寂靜。
秦蘇言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睡衣,黏膩地貼在背上。
她大口喘著粗氣,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眼前似乎還殘留著夢中那毀天滅地的景象:燃燒的天空、墜落的星辰、撕碎大地的魔獸、人類絕望的哀嚎……
“我剛才……夢到的是……大災變降臨的場景?!”她捂住額頭,指尖冰涼,“怎麼會……我為什麼會做這種夢?這明明是原主那個‘秦蘇言’才可能……”
紛亂驚悸的思緒還未理清,門外傳來了規律的、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蘇言,起來了嗎?”趙叔那熟悉而蒼老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晨間慣有的平靜,卻又似乎比往常多了一分不易察覺的瞭然。
“來……來了來了!剛醒!”秦蘇言連忙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揚聲應道。
“……又做噩夢了?”門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才緩緩問道,語氣篤定,彷彿早已預料。
秦蘇言渾身一僵,屬於原主的記憶碎片瞬間被喚醒——那些糾纏了“秦蘇言”多年的、關於大災變場景的、揮之不去的噩夢。
“嗯……”她垂下眼簾,聲音有些乾澀地承認,“……又夢見……大災變的事了。”
門外沉默了幾秒,那平靜的聲音裡,終於透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沉重和深藏的落寞:“……下樓來吧。我有話……要跟你說。”
秦蘇言心頭疑雲更濃。
趙叔知道她做噩夢不奇怪,但這語氣……不對勁。
她迅速壓下疑惑,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收拾妥當,打開了房門。
樓下,趙叔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廚房忙碌,而是端坐在前廳唯一一張還算完好的舊木椅上,身形在晨光熹微中顯得有些佝僂。看到秦蘇言下來,他指了指旁邊另一張凳子。
“這個,拿著。”趙叔沒有寒暄,直接從懷裡貼身的口袋裡,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個物件。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材質奇特的盒子,非金非木,表面呈現出一種暗沉內斂的深灰色,觸手冰涼,帶著金屬的質感卻又似乎透著木質的溫潤。趙叔將盒子遞向秦蘇言。
“這是什麼?”秦蘇言疑惑地接過,入手沉甸甸的。
“這個世界……”趙叔的聲音低沉而平緩,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重量,“……以及,‘秦蘇言’的一些記憶存檔。”
“?!”
如同被一道冰冷的閃電劈中,秦蘇言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住趙叔那張佈滿溝壑的臉,手指下意識地緊緊攥住了盒子,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秘密被驟然點破的驚駭和本能的戒備瞬間席捲全身。
“別緊張。”趙叔對她的反應似乎毫不意外,枯瘦的身體向後靠進椅背,渾濁卻深不見底的眼睛平靜地回視著她,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我對你……沒有惡意。”他枯枝般的手指在柺杖的龍頭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在寂靜的清晨裡如同某種無聲的宣告。
“如果我真想對你做什麼……”趙叔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字字如冰錐般刺入秦蘇言的心底,“昨晚你拖著那身傷,踏進這扇大門的那一刻,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您……知道我的……情況?”秦蘇言的聲音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巨大的驚疑和審視。
“如果可以,”趙叔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還是希望……你能繼續叫我‘趙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