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隔壁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傳進女生房間裡。程昕終於從秦蘇言肩上抬起頭來，眼角有點紅，但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她低頭翻了翻手裡那本冊子，目光在某頁停留了很久，然後輕輕合上，深吸了一口氣。
“以後你就是我親姐了。”她看著秦蘇言，語氣認真得不像是開玩笑。
“本來就是。”秦蘇言說，伸手把程昕肩上滑下來的毛巾重新蓋回她頭上，胡亂揉了兩把，“擦乾頭髮再睡，感冒了我可不管。”
“你不是會治癒術嗎——”
“那也不管。”
“偏心——你對秋衍姐可不是這個態度——”
白秋衍在旁邊舉起雙手，做了個“我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但嘴角的笑怎麼都藏不住。
房間裡的笑聲還沒落下，走廊裡又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陳念冰的腦袋從門縫裡探進來，手裡高舉著那本戰法推演，眼眶居然有點發紅，但臉上掛著一個大得離譜的笑。
“蘇言，我說真的，以後有任何需要，你開口，我陳念冰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哦，”秦蘇言面無表情，“那你現在幫我把門口那盞燈籠滅了。”
“……就這？”
“就這。”
陳念冰愣了半秒，然後真的轉身去滅燈籠了。
江鴻文和繆墨也出現在門口。江鴻文衝秦蘇言點了點頭，手裡握著那本冊子，拇指在上面輕輕摩挲了一下。繆墨依舊是那張寡淡的臉，但他走過來的時候，罕見地放慢了腳步，把那本屬於他的冊子雙手捧著，像是捧著什麼需要認真對待的東西。
“謝謝。”繆墨說。
秦蘇言衝他們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打發討零食的小孩：“回去研究，別偷懶。開學之前我抽查。”
“你比老師還像老師。”江鴻文失笑。
“不然你以為她為什麼叫蘇言姐。”程昕在旁邊插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驕傲。
等三個男生回了房間，女生房裡的氣氛才慢慢從興奮中沉澱下來。程昕坐在榻榻米上，把冊子攤開在膝頭一頁一頁地翻著，偶爾在某處停下來，眼神專注而認真。慕雲笙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回來了，她趴在榻榻米上，兩條小腿翹起來晃來晃去，把自己的那本戰法翻得嘩嘩響，翻幾頁就發出“哇”的一聲。
“蘇言姐，你連我潛行時左肩習慣性下沉兩公分都寫了——我自己都沒注意到！”
“因為你每次執行暗殺任務的時候，我都在後面看著。”秦蘇言說，語氣平淡。
慕雲笙翻頁的手停住了。她沒有回頭，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對耳朵現在一定是紅的。
白秋衍坐在秦蘇言身邊，安靜地看著這一切。她沒有說什麼誇獎的話，只是悄悄把手覆在秦蘇言的手背上，指尖輕輕釦進她的指縫。秦蘇言轉過頭看她，白秋衍沒有出聲，只是用口型說了兩個字：“辛苦。”
秦蘇言搖了搖頭，把白秋衍的手翻過來，在她掌心裡慢慢寫了一個“值”字。動作很慢，像是因為被讀懂而感到些許不好意思。
念念終於放棄了那塊啃了半天也沒啃完的肉乾。它站起來，抖了抖毛，四隻小爪子踩著榻榻米走到秦蘇言腿邊，仰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理所當然地往她腿上一趴，尾巴捲過來搭在自己鼻尖上，一副“這裡歸我了”的架勢。秦蘇言低頭看了它一眼，沒有趕它走，手自然而然地落在唸念背上，順著它的毛髮慢慢撫摸。
白秋衍偏過頭看著這一人一狐，眼裡漾開一層極淡極柔的光。她輕聲開口，把話題拉回剛才：“蘇言，我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