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擦好的眼鏡重新戴上,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姿態和方才沒什麼兩樣,但那雙淡棕色的瞳孔裡的神色變了。不再是商人審視貨物的精明,而是一種更柔軟的、更像人看人時會有的那種目光。
“秦小姐,你不必這樣。”洛塵衍的聲音放得很輕“你不必把自己當成一件商品,來跟我們談什麼‘代價’。”
秋霧桉在旁邊輕輕“嗯”了一聲,瞳孔裡那層霧靄散去了,露出底下更清澈的顏色。
秦蘇言張了張嘴,以為是自己開的價碼不夠,正想再往上加,卻被兩人異口同聲地打斷了。
“秦蘇言。”秋霧桉的聲音沙沙的,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們不要這個。”洛塵衍的聲音低低的。
兩人對視了一眼,又是一次無聲的交匯。
秋霧桉將手肘撐在桌上,直直地看著秦蘇言。
“你聽好了。”她的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慢到每個字都像是從她嘴裡被拔出來的,帶著重量,帶著溫度,“我們想要的一直都是那個有自己思維的秦蘇言。不是因為需要保護誰而被迫加入的秦蘇言,不是為了支付代價而把自己賣了的秦蘇言。”
“是你自己。”洛塵衍接過她的話,聲音沉穩而篤定,“從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們就看出來了——你這個人,值得等。所以我們等了。等你把那些事處理完,等你把自己安頓好,等你真的想好了。
“如果你真的因此加入鬼市,不只是你待的不舒服,我們心中更是彆扭。”
秋霧桉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著,嘴角帶著一點弧度。
“所以,你的答案還是‘願意’嗎?”她問,聲音輕輕的,像在問一個很重要又很不重要的問題。
秦蘇言坐在那裡,看著對面兩個人,沉默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最後聲音有些啞:“……你們這樣,讓我怎麼說願意。”
洛塵衍嘴角彎了彎,那弧度不大,但很真。
秋霧桉端起茶杯,目光從杯沿上方看過來,帶著一絲笑意。
“那就別答應。”她說,“等你什麼時候願意了,再說。”
秦蘇言看著他們,看著洛塵衍那雙被金鍊眼鏡半遮半掩的、含著笑意的淡棕色瞳孔,看著秋霧桉那張冷淡的、卻在嘴角藏著一絲弧度的臉,心裡那扇一直虛掩著的門,終於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好。”她說,“我答應你們。”
洛塵衍端起茶杯,朝她舉了舉,像在敬酒。
秋霧桉也端起了杯子,瞳孔在燈光下閃了閃。
三隻茶杯在深色木桌的上方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窗外的夜風從雕花木窗的縫隙裡擠進來,拂動桌上的茶煙。茶煙嫋嫋地升起,在三人的頭頂聚攏,又散開。
秦蘇言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秋霧桉看著她那副終於卸了力的模樣,嘴角彎了彎,沒有說話。
洛塵衍重新拿起茶壺,給三人的杯子裡續滿了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