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三郎抱著胳膊，看著村民追著蝗蟲忙活的模樣，哈哈大笑，語氣滿是譏諷。
“嘿嘿，還能做什麼，肯定是餓瘋了！聽旁人傳言，都是布青那東家攛掇的，鼓動全村人去抓蝗蟲當吃食！”
他這話一齣，兩個媳婦也湊上前，眼神里滿是不屑。
“我的老天爺，蝗蟲那是天降災孽啊！也敢往嘴裡送，就不怕觸犯上天，招來禍事？”
“好好的米麵糧食不吃，偏偏要去吃蟲子，簡直聞所未聞。”
幾人站在院牆之下，你一言我一語，對著田裡忙碌的村民指指點點，不住取笑。
“依我看，就是糧價逼得沒辦法，實在沒得吃了，才被逼到這份田地。”
“虧他們還吃得下去，換作是我，餓死也不會碰半分。”
布二郎臉上掛著得意的笑，拍了拍胸脯，心中暗自慶幸。
“還好當初我們早早就藏下一批糧食，不用像他們這般悽慘，淪落到抓蟲子果腹。咱們家裡存的糧足夠撐上許久，不管外面鬧什麼蝗災，咱們一家人都不愁吃喝。”
布三郎跟著附和，嘴角咧得老大，滿是幸災樂禍。
“還是二哥想得周全！任憑外面狂風大浪，咱們關起門依舊有米有菜。看這些鄉鄰，可憐嘍。”
幾人站在暗處，看著曠野之中燈火湧動的村民，嘲笑聲一陣接著一陣。
他們全然沒有看見，不遠處一棵老槐樹的陰影裡，布青恰巧路過。
方才布青也是出來檢視夜裡捕蝗的情形，無意間將布二郎幾人的冷嘲熱諷，一字不落盡數聽入耳中。
布青立在樹後，面色平淡，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意。
這兩兄弟，之前搶奪他家財物，毆打蘇清禾的賬還沒算清。如今全村上下都在為熬過蝗災齊心協力，他們手握存糧，不但不肯接濟鄉鄰，反倒站在一旁冷眼譏笑。
布青並沒有上前與之爭辯。
如今蝗災當頭，全村生存為重，暫時不與他們糾纏。只是心中已然記下這一幕。
曠野之上，火把依舊灼灼燃燒。
村民們渾然不知自己正被人揹後取笑，只顧埋頭抓捕蝗蟲，竹筐一點點被飛蝗填滿，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布青收回目光，不再理會院牆那邊洋洋得意的幾人，轉身繼續走向田間，去檢視村民捕蝗的情況。
他心裡清楚，布二郎一家藏的那點存糧，看著厚實，可蝗災曠日持久，坐吃山空，遲早也會耗盡。到那個時候，就不知道他們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蝗災席捲的禍亂，早已不止青山村一處。
放眼整個大夏疆土，一路蔓延直至京城長安。遍野莊稼被蝗群啃得乾乾淨淨，大片良田只剩下光禿禿的禾杆，顆粒無收。城中糧鋪米價一日三漲，糧食緊缺到了極點，百姓叫苦連天，家家戶戶都在為口糧發愁。
青山村雖說靠著夜裡捕捉蝗蟲，稍稍緩解了幾分餓肚子的危機，田野間蝗蟲數量也少了大半。
可布青心裡比誰都清楚，吃蝗蟲終究只是權宜之計。
蝗蟲再多，也不能當成長久主食，更不可能靠吃蝗蟲把災患徹底根除。地裡原本的稻穀、麥子，大半依舊被蝗蟲啃噬殆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