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恆到了地方之後先找了當地的縣衙,亮明身份之後要了一份當地水利的舊檔來看。
他翻了兩天舊檔,把珠江沿岸主要堤壩的修建年份、用料規格、修繕記錄都過了一遍,心裡有了一個大致的輪廓。
然後他開始實地去看。
珠江的水比黃河溫柔得多,沒有那麼急,沒有那麼多泥沙,可它的流域廣,支流多,雨季的時候水位漲得也快。
秦恆沿著一條主要的支流走了一整天,看了好幾段堤壩。
他發現南方修堤的用材跟北方不一樣,北方多用夯土和石料,南方多用竹籠裝碎石疊成堤,因為南方的土太溼軟,夯不住。
他還注意到一個細節——南方的堤壩旁邊種了很多竹子,竹子根部盤根錯節的,能把堤腳的土牢牢固定住,即使水大了也不容易被沖塌。
秦恆蹲在堤腳邊看了很久那些竹子的根。他覺得這個法子可以記下來帶回去,也許在黃河沿岸某些土質鬆軟的地方也能用得上。
他在珠江流域待了十天,走了三條主要支流,看了二十多里堤壩,拍了好幾頁的速寫和筆記。
他越看越覺得,天下的水雖然不一樣,可治水的道理是相通的——順著水的性子走,別跟它硬頂,用它的勁兒來幫你的忙。
正月二十五,秦恆踏上了回京的路。
回去的路上他在馬背上想了很多事——南方的竹籠築堤法能不能移植到北方,北方那些乾涸的河床邊上能不能也種一些固土的樹木,那些小溝小渠如果都能修通,能讓多少田地旱澇保收。
他越想越覺得這些事值得做,越想越覺得時間不夠用。
二月十二,他回到了京城。
京城的風裡已經有了一絲春天的暖意,乾清宮院子裡的銀杏樹上冒出了星星點點的嫩芽,像是誰用筆尖在枯枝上點了無數個淺綠色的小點。
秦夜站在院子裡等他。看著他牽馬走進來,臉上被南方的風吹得幹了一些,可精神頭還是很足。
“回來了?南方怎麼樣?”
“南方的水跟北方的完全不一樣。兒臣看了他們的竹籠築堤法,記了很多。還挖了一小株竹子帶回來,種在東宮的院子裡試試能不能活。”
秦夜笑了一下。“連竹子都帶回來了。”
“兒臣覺得那個法子有用,想親自種一株看看它能不能在北方長起來。要是能活,以後可以在黃河沿線的堤腳推廣。”
秦夜沒有評價他的話,只是伸手幫他拍了拍肩上的灰。“進去吧,茶泡好了。”
秦恆回來之後沒多久就把南方的見聞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報告,送到了工部。
工部的人看了竹籠築堤的那一段之後很感興趣,說這種方法在南方用了上百年了,可一直沒有系統地整理過。太子殿下既然實地看了、畫了圖、寫了說明,那就可以正式納入工部的水利手冊裡,作為北方某些河段可以參照的備選方案。
秦恆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沒有太激動。他知道任何一件新方法的推廣都需要時間,圖紙是一回事,讓工地上的人真正用起來是另一回事。
可他把這一步走出去了,剩下的就交給時間。
三月,北邊的鐵勒又有新動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