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恆花了好幾天時間把自己的筆記、圖紙、信件、報告分門別類地搬進去，每一類都貼了標籤，按年份排列。忙完了之後他站在屋子中間看著那些整整齊齊的書架和木櫃，覺得自己像是擁有了一座小小的書院。
那天傍晚他帶秦夜去看了一次。
秦夜走進那間屋子，看到滿牆排列整齊的卷宗和冊子，看到每一排書架的側面都貼著分類標籤——水利、吏治、軍務、民情、互市、筆記。他沿著書架慢慢地走了一圈，走完了一圈之後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說了兩個字。
“很好。”
五月底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不大不小，可讓秦恆心裡動了一下。
趙元朗從運河工地發回了一封信，信上說全線貫通之後運河兩岸的碼頭生意比以前好了太多，有些老碼頭因為沒人維護已經破敗不堪了，現在忽然又熱鬧起來反而不夠用了。他問朝廷能不能撥款修繕幾處老碼頭，別讓那些商船到了地方靠不了岸。
秦恆看完信之後，去了一趟戶部查了查運河沿線的碼頭情況。
他發現那些破敗的碼頭多數是很多年前修的，經過幾十年風雨已經朽了。前些年運河淤了、船少了，碼頭也就沒人管了。現在船多了，碼頭又不夠用了。
他回來之後擬了一份條陳——在運河沿岸選十個最急需修復的碼頭，由工部牽頭修繕，戶部撥款，今年秋天之前全部完工。秦夜看了條陳之後批了“準行”，這件事就算定下來了。
那天晚上秦恆在東宮的小書房裡坐了很久。他翻著趙元朗的那封信，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他看到的是一個人在一線發現了問題之後，沒有拖著、沒有等著，立刻寫信上來反映。而朝廷這邊看到了問題之後也沒有卡著、沒有拖著，很快就給了回應。
這種速度在過去幾年裡是不常見的。以前朝廷回一封信要幾個月，批一筆銀子要半年，等銀子到地方的時候事情已經黃了。可現在不同了——工部、戶部、兵部之間的訊息傳遞比以前快了很多，批文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秦恆想了想為什麼會有這種變化。他覺得原因只有一個——有人在做事的每一個環節上盯著，沒有人敢拖。那個人是他父皇。是他父皇坐在乾清宮裡、每天批幾十份摺子、每一份都不積壓不過夜，才讓整個朝廷運轉的齒輪咬合得比以前緊密了。他忽然覺得，父皇做的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日常瑣事，比任何一件轟轟烈烈的大工程都更重要。
六月，秦夜收到了蒙鶯託人捎來的一封信和一筐新摘的桃子。
信上說她院子裡那幾棵桃樹今年結了不少果，雖然還是小樹結的不多，可甜得很。
她挑了一筐最大的讓人送到京城來給他們嘗。
秦夜開啟筐蓋，一股清甜的桃香撲了出來。桃子是淡黃色的，帶著一層薄薄的絨毛，個頭不大可看著飽滿結實。
他拿了一個遞給秦恆，秦恆接過去咬了一口，汁水從嘴角溢位來，他連忙用手背擦了一下。
“甜。”秦恆說。
秦夜自己也拿了一個嚐了嚐，確實甜。那種甜不是加了糖的那種，是果子在枝頭上曬足了太陽之後自然長出來的清甜。
他吃著那個桃子，想著蒙鶯在山上彎腰摘桃子的樣子，心裡暖洋洋的。
“秋天得去看看她。不能總是讓她寄東西來，咱們得去。”
秦恆點了點頭。“兒臣也這麼想。今年秋天兒臣跟父皇一起去。”
六月下旬，北邊又傳來了一則訊息。
狼主在草原上舉行了一次盛大的騎射大會，召集了各部族的年輕騎手參加，聲勢浩大。
蘇驍在密報裡說，這次大會的規模比往年的都要大，狼主在會上親自下場射了一箭，正中靶心，引起全場歡呼。
蘇驍還補充了一句——“狼主此舉意在彰顯武力，鞏固各部族對其之擁戴。陛下宜留意。”
秦恆看了密報之後去找了秦夜。兩個人坐在乾清宮裡把這件事前前後後分析了一遍。
秦恆說狼主這是在告訴草原上的人——他比老首領更會打獵、更會射箭、更像個“真正的草原之主”。他在凝聚人心，讓各部落的人覺得跟著他有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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