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不才,前幾日剛得了陸先生的青眼,有幸能時常去後山別院討教。這份課業的初稿,陸先生他老人家,怕是第一個要過目的。”
陸先生三個字一齣口,陳康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顧長安彷彿沒有看到,繼續慢悠悠地說道:“另外,巡按江南的林御史,您應該也知道。他老人家最是剛正不阿,對這種涉及民生疾苦的實證文章,向來頗為讚賞。學生想著,待課業完成後,也一併呈送一份給林御史,請他老人家斧正一番。”
“你……你這是在威脅本官?!”陳康的臉色終於變了,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寒意。一個陸先生,他可以當做山高皇帝遠。可林御史,那可是懸在整個江南官場頭頂的一把刀!
“不,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顧長安搖了搖頭,“學生寫課業,師長批閱,天經地義。只是……”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直視著陳康的眼睛。
“只是學生的這份課業裡,若是少了這卷宗庫裡的物證,那就只剩下城外那些流民的人證了。到時候,白紙黑字寫上去,說東陽縣令陳康,阻撓學子考據,致使真相不明,冤屈難伸……這份課業呈上去,不知陸先生和林御史,會作何感想?”
“到那時,朝廷派下來的,怕就不是來查賬的御史,而是來查您的欽差了。”
陳康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攔,等於坐實了自己心中有鬼,把罪名自己攬了過來。
不攔,讓他們查出了東西,自己同樣脫不了干係!
就在他進退兩難之際,角落裡那個始終在品茶的蕭阮,卻忽然輕嘆一聲,合上了手中的書卷。
他站起身,走到陳康面前,將那本書遞了過去。
“大人,看看吧。”
陳康下意識地接過,是最近江南的小記,上頭用硃筆圈出了一行小字。
“景平十六年,林錚巡按鹽運司,僅憑一本賬冊,便將前任鹽運使拉下馬。其人剛正,不避權貴,有林剃頭之稱。”
陳康的身體,猛地一顫。
看著蕭阮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又看了看顧長安那副智珠在握的模樣,終於明白了。
“好……好……”
良久,陳康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他看著顧長安,眼神怨毒。
“本官……準了。”
他猛地一揮袖袍,對著早已嚇傻的王書吏厲聲喝道。
“還愣著做什麼!開門!讓他們查!”
說完,他竟是再也不看眾人一眼,轉身便走。
只是,在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陰冷地補充了一句。
“不過,本官醜話說在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