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庫年久失修,卷宗堆積如山,雜亂無章。你們要找什麼,自己去找。”
“本官公務繁忙,只能給你們……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後,若是還查不出什麼子醜寅卯,就別怪本官,以擾亂公務之名,將你們統統打入大牢!”
陳康拂袖而去。
那王書吏臉上的驚慌瞬間變成了小人得志的幸災樂禍。
他竟真的從牆角搬來一把破舊的太師椅,吱呀作響地堵在通往二樓的唯一樓梯口,然後翹起二郎腿,抱著臂膀,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擺明了就是要看一場猴戲。
“一個時辰……”沈蕭漁掰著手指頭,看著這滿屋子堆積如山,連下腳都困難的卷宗,只覺得頭皮發麻,“這別說找東西了,就是把它們搬出去燒了,一個時辰都不夠!”
陳平更是急得滿頭大汗,他抱著算籌,看著那數以萬計、毫無規律的竹簡,一時竟不知該從何下手,專業碰上了混亂,一身的本事使不出來。
然而,李若曦卻異常冷靜。
她沒有去碰任何一卷竹簡,只是靜靜地站在屋子中央,閉上眼。片刻後少女睜開眼,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再無半分慌亂。
“陳學長,別管其他的。在景平二年北地大旱之後,東陽縣第一次出現流民潮。你只需負責東面牆,從景平二年開始,找到所有戶字開頭的籍冊,核對歷年新增人口與分戶記錄。凡是憑空出現、又無田產記錄的,立刻記下。”
“沈姐姐,”她又轉向沈蕭漁,“西面牆,同樣從景平二年開始,所有田字開頭的地契,按年份依次取出,放到我面前的空地上。你的任務是速度,越快越好。”
“好嘞!”沈蕭漁一聽有自己能幹的活,立刻來了精神,身形一晃便如獵豹般撲向了西牆,帶起一片塵埃。
“那我呢?”顧長安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李若曦看著先生,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先生的任務,是去和那位蕭先生品茶。別讓任何人,打擾我們。”
說完,她便深吸一口氣,走到了那片即將被沈蕭漁堆滿地契的空地中央,那裡,將是她一個人的戰場。
顧長安笑了笑,走到角落,很自然地在蕭阮對面坐了下來,順手拿起桌上的棋盒。
“蕭先生,手談一局?”
蕭阮的目光從書卷上抬起,看了一眼院中那個指揮若定、條理清晰的少女,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氣定神閒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請。”
於是,卷宗庫裡便出現了極為奇特的一幕。
一邊,是沈蕭漁身如鬼魅,無數積塵的卷宗在她手中上下翻飛;陳平則撥打算籌如飛,在一排排書架間飛速地記錄。而這一切的中心,李若曦跪坐在地,面前鋪開一張巨大的白紙,手持硃筆,將資訊飛速地分門別類,在那張白紙上畫出了一張旁人根本看不懂的表格。
另一邊,顧長安與蕭阮二人,卻彷彿置身事外。棋盤之上,黑白交錯。
“你這開局,棋子散落各處,互不相連。”蕭阮落下一子,截斷了顧長安的一條小龍,“根基不穩,輕易便會被人吞食殆盡。你不擔心?”
他的話,既在說棋,也在說人。
“我又不是來屠龍的。”顧長安拈起一子,沒有去救那條被困的小龍,反而在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角落,落下了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