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顧長安的首肯,李若曦第二日便起了個大早。
清晨的知心宮薄霧如紗,籠罩著湖面,翠竹環繞的小島在霧中若隱若現,宛如仙境。偶爾有幾聲清越的琴音從茅屋中傳出,又很快消散在水汽裡。
李若曦找到一位負責教導樂舞的夫子。
孫夫子是位年過五旬的雅緻婦人,據說年輕時曾是教坊司的首席舞姬,後被先帝親賜霓裳之名,名動京華。她並未因李若曦是格物宮的學生而有半分輕視,只是溫和地讓她換上一身便於活動的練功服,領著她走進了平日裡授課的浣心居。
浣心居內,早已到了七八位知心宮的女弟子。林清涵和蘇婉兒也在其中。見到李若曦,林清涵第一個笑著打了招呼,還熱情地將她拉到自己身邊。
李若曦本以為,這樂舞之課,會像她想象中那般,是學習如何撫琴弄弦,如何翩躚起舞。
可孫夫子的這堂課,教的卻既不是琴,也不是舞。
而是靜坐。
“習樂先習靜,習舞先習定。你們的心若是一汪渾水,又如何能映出天光雲影?如何能彈出高山流水?”
於是一整個上午,李若曦便跟著一群江南最頂尖的名門閨秀,對著一池湖水,從日出坐到了日上三竿。
起初,她還覺得新鮮。可沒過多久,便有些心浮氣躁起來。她腦子裡一會兒是東陽縣的田畝賬冊,一會兒是先生昨夜溫和的眉眼,怎麼也靜不下來。
少女偷偷睜開眼,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清涵。只見那位平日裡最是活潑好動的少女,此刻竟也坐得端端正正,呼吸綿長,寶相莊嚴。
再看另一邊的蘇婉兒,更是早已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境界,整個人彷彿與身後的湖光山色融為了一體。
李若曦心中愈發焦躁,越是想靜,腦子裡的雜念便越多。她甚至感覺自己體內那股停滯不前的內息,也開始變得有些煩悶起來。
“李若曦。”
孫夫子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她耳邊響起。
少女的身子微微一顫,有些心虛地睜開了眼。
“你出來。”
孫夫子沒有斥責她,只是領著她走出了浣心居,來到了一片臨湖的空地上。
“你心中有事坐不住。”孫夫子看著她,一語道破,“既如此,便不必強求。我教你一套劍舞吧。”
“劍舞?”
“嗯。”孫夫子點了點頭,從一旁的兵器架上,取下兩柄木劍,將其中一柄遞給了她。
“劍,兇器也。舞,樂事也。以兇器行樂事,便是要你在動中求靜,在殺伐之氣中,尋那一絲圓融自如的韻律。什麼時候,你手中的劍不再是劍,而是你身體的一部分,你的心自然也就靜了。”
沒講解任何招式,夫子只是自己持著木劍,在湖畔緩緩起舞。
一招一式,都清晰可見。時而如春風拂柳,輕柔婉轉;時而如驚鴻照影,迅捷靈動。木劍在她手中,彷彿被賦予了生命,呼吸隨著湖面的微風,飄落的柳葉而起伏
李若曦看得入了神。
她彷彿看到的不是劍法,而是一首流動的詩,一幅會呼吸的畫。
“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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