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安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沈蕭漁。看著少女那看似隨意的動作,以及那重新聚焦於書卷上的眼神,和他之前的懷疑悄然重合。
有點意思。
顧長安沒有點破,只是將這一切,默默地記在了心裡。
……
與此同時,江南商會,一間可以俯瞰整座山海城的雅室內。
棋盤之上,黑白交錯,已至中局。
蘇溫執黑,棋風大開大合,極具侵略性。而他對面,那位兩鬢斑白,面容儒雅的商會會長蘇伯年,則棋風穩健守得滴水不漏。
“聽說你最近一直跟那個姓顧的小子走得很近?”蘇伯年落下一子,看似隨意地問道,“還替他擺平了東陽縣的麻煩?”
“父親訊息靈通。”蘇溫笑了笑,捻起一子,堵住了白棋的去路,“孩兒只是覺得,多個朋友多條路。”
“朋友?”蘇伯-年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敲打,“一個毫無根基的窮學生,也配做我蘇家的朋友?我聽說,你為了他,還得罪了裴玄?別忘了,白鹿洞的名額早已內定,你做的這些,都是無用功!”
蘇溫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將手中的黑子,輕輕地落在了棋盤的一個角落,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位置。
“父親,您看的只是棋盤上的三個位置。而我看的,是棋盤之外,那個能讓東陽縣一夜變天的人。”
“名額是死的,人是活的。裴玄的路太正,容不下我們;謝雲初的路太清,看不上我們。唯獨這位顧先生……”
蘇溫抬起頭,看著自己的父親,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眸深處,閃爍著與他年齡不符的野心。
“他這樣的人,若是將來入了朝堂,對我蘇家而言,意味著什麼,父親比我更清楚。”
蘇伯年看著棋盤上那顆改變了整個局勢的黑子,沉默了許久。
良久,他才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你長大了。”
……
入夜,竹林小院,書房內燈火通明。
顧長安像往常一樣,在書房裡為李若曦覆盤今日的課業。
“所以,安撫人心,不能只靠許諾。你要讓他們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也要讓他們看到不聽話的下場。這叫恩威並施。”
他講完最後一個要點,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起身離開。
顧長安從書架上,抽出了一本蒙著薄灰的《北周風物誌》,推到了李若曦的面前。
“明日無課,把這本書看了。”
少年的目光平靜,彷彿只是在安排一個普通的課業。
“知己知彼,總沒壞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