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趙信之在沙盤上穩紮穩打,步步為營,面對假想敵的進攻,他主張“師出有名,不傷百姓,以德服人,不戰而屈人之兵”,其仁義之風,引得臺下學子一片叫好。
而在經世臺,裴玄與蘇溫聯手,提出了“精耕細作,改良稅制,藏富於民”的節流之策,資料詳實,條理清晰。
第一輪交鋒,青麓書院氣勢如虹。
“不錯,不錯。”禮部侍郎張柬看著臺上,滿意地點頭,“我大唐士子,果然底蘊深厚。面對北周,依然能堅守聖人教誨,不落下風。此戰,即便不勝,亦足以揚我國威。”
然而這股樂觀的情緒,隨著第一炷香的燃盡,以及北周學子的登場開始出現變化。
策論臺上,北周席位中,一個身形瘦削、面容陰鷙的青年緩緩站起。
“那是北周刑部尚書之子,韓哲。”李林甫眯了眯眼,認出了此人,“聽說此人十五歲便入刑部觀摩審案,手段酷烈。”
果然,韓哲一開口,便如凜冬寒風。
“謝兄所言,聽著悅耳,卻如空中樓閣。若人性本善,何來刑律?何來監獄?亂世饑民易子而食,難道是因為他們沒讀過聖賢書嗎?非也!乃是生存本能,壓過了所謂的善!”
他直視謝雲初,言辭犀利如刀。
“故,人性本惡,唯利是圖!治世之道,唯有嚴刑峻法,使民不敢為惡,方能天下大治!禮教?不過是盛世時的錦上添花,亂世時的遮羞布罷了!”
這一番法家霸道的言論,雖有些偏激,卻極具煽動性,直指現實的殘酷。
而在經世臺上,拓跋宏搖著扇子,笑眯眯地反問了一句:“裴兄算盤打得精,可若遇上十年大旱,顆粒無收,你再怎麼節流,能變出糧食來嗎?我北地之策,乃是開源!向外求索,開疆拓土,奪取肥沃之地!這才是萬世不拔之基!”
但這都不是最驚心動魄的。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兵戈臺。
趙信之對面,站起了一位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北周青年,他是北周猛將完顏氏的後人,完顏烈。
他在沙盤上,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的推演。
“趙兄,現如今敵軍龜縮城中,糧草充足。而我軍遠道而來,糧草將盡。但敵軍為了守城,強徵了城外十萬百姓入城,以此為肉盾。”
完顏烈指著沙盤上那座孤城,眼中閃爍著兇光。
“趙兄的仁義之師,是不忍攻城,選擇退兵,讓我軍十萬將士餓死在歸途;還是不惜一切代價,強攻破城,哪怕……這十萬百姓與敵軍玉石俱焚?”
這是一個死局。
是一個將“仁”與“勝”完全對立的絕境。
趙信之面色蒼白,手中的令旗舉在半空,遲遲無法落下。
“百姓……無辜……”他艱難地辯解。
“戰場之上,沒有無辜,只有生死!”完顏烈猛地拔出腰間佩刀,重重拍在輿圖上,“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那就是婦人之仁!我若為將,必選強攻!用敵人的血,換我軍的生路!這才是為將者的大仁——對自己袍澤的仁!”
這一聲怒喝,震得趙信之手中的令旗,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