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百工,錢糧,人心——他一樣一樣做出來了。洛陽的漕運,燕雲的收地,朝堂上的進退,哪一樣,是我們當年算到的?本來要一百年做完的事,有他,三十年就夠了。說不定,二十年。
所以他父母的那些書,我們找了二十年沒找到的東西——
不急。烹茶的擺擺手,他入局了,東西就該浮上來了。魚下了鉤,還怕不上鉤嗎?
磨玉的老人沉默了很久,忽然道:那張椅子呢。她真的坐上去了。
這句話出來,三個人都靜了一瞬。
當年賭她活不過二十的,尖細的看向烹茶的,聲音裡帶著笑,是你吧。
我賭的是她坐不坐得上。烹茶的也不惱,慢悠悠道,賭注還沒兌現呢。
賭注是什麼?
輸了的,磨玉的老人忽然介面,聲音沉沉的,去北邊餵馬。
三個人都笑了。笑聲很輕,散在湖面的夜風裡。
一國之君的歸屬,不過三言兩語,一場賭約。
笑過了,烹茶的斂了神色:北邊那兩位王爺,最近鬥得太難看了。
雞爭鵝鬥。尖細的撇撇嘴,為了幾個州牧的位子,朝堂上扯頭花,丟的是李家的臉。
你去一趟。烹茶的看向磨玉的老人,跟他們說——別鬥了。去他們該去的地方,做他們該做的事。
戍邊?
領兵。烹茶的豎起一根手指,讓他們把手裡的刀帶去北邊,見見血。大戰要來了——躲在朝堂上鬥心眼,算什麼王爺。
磨玉的老人點了點頭,把那塊舊玉收進懷裡:我明日起程。
還有,烹茶的補了一句,朝堂上那些黨爭,隨他們鬧去,但別讓那些烏煙瘴氣,沾到那孩子身上。
怕他陷進去?
怕他蹉跎。烹茶的望著窗外的湖,聲音放得很慢,權力這種東西,是把鈍刀,最磨人。我們要的不是一個陷在黨爭裡的政客——我們要的,是他走到那個位置上,替我們把該做的事做了。
他若不肯呢?
他會肯的。尖細的笑了,他護著那丫頭,那丫頭坐的是江山。只要江山在他心上,他就一步都退不出去。
棋子落在棋盤上,烹茶的端起茶,就由不得棋子了。
夜深了,湖上的風涼了。
三盞茶見了底。烹茶的老人起身,添了炭,火光在他臉上跳。
二十年了。磨玉的老人忽然說。
景平元年的雪,尖細的望著湖心,化了二十回。
東西還是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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