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人間》第176章 渡河與綉娘(二)(1)

作者:霓裳小猿·9個月前

話音未落,阿彩沒有絲毫猶豫,像一條靈活的魚,縱身就躍入了渾濁冰冷的河水裡!早春的河水寒意刺骨,她入水的瞬間,身體明顯打了個激靈。

“阿彩!你瘋啦!快上來!”老漢在竹筏上急得大喊。

阿彩卻充耳不聞。她水性極好,一頭扎進渾濁的水中,朝著鞋子落水的漩渦方向潛去。水面翻騰起渾濁的水花,只能偶爾看到她靛藍色的身影在水下模糊地晃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無比漫長。林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老漢也撐著篙,焦急地在附近水域轉悠,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水面。

【天啊!這姑娘跳下去了!水好冷!】

【好人一生平安!一定要找到啊!】

【太危險了!鞋子再貴也比不上人命啊!薇姐快喊她上來!】

直播間充滿了擔憂和敬佩。

終於,嘩啦一聲水響!阿彩在距離漩渦稍遠一點的下游猛地冒出頭來。她劇烈地咳嗽著,凍得烏紫的嘴唇不住顫抖,牙齒格格作響,臉色蒼白得嚇人,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脖子上,水珠不斷滾落。但她高高舉起的右手,緊緊攥著的,正是那隻沾滿了河底黃泥、水晶裝飾也蒙上汙垢的Jiy Choo!

“找……找到了……”阿彩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奮力划水,朝著竹筏的方向游來。

老漢趕緊把竹筏撐過去。林薇撲到筏邊,伸出手。阿彩冰涼顫抖的手將那隻溼漉漉、沉甸甸、沾滿淤泥的鞋子放進林薇同樣冰涼的手裡。

“謝……謝謝你!阿彩!”林薇的聲音帶著哽咽,看著阿彩凍得青紫的臉和不住發抖的身體,巨大的感激和心疼瞬間淹沒了她。她甚至顧不上那隻失而復得的昂貴鞋子,立刻伸手去拉水中的阿彩,“快上來!太冷了!”

在老漢的幫助下,阿彩哆嗦著爬上了竹筏。冰冷的河水浸透了她的粗布衣褲,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年輕而單薄的身形。她抱著雙臂,蜷縮著,身體篩糠般抖個不停,嘴唇烏紫,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水珠,不住地顫抖。

竹筏終於靠岸。老漢搖著頭:“你這丫頭,要鞋不要命了!”

林薇也拉著拖車上了岸,顧不得滿腳泥濘,立刻開啟拖車頂層的“寶庫”。她飛快地翻找著,抽出一條嶄新的、觸感無比柔軟豐盈的香奈兒羊絨披肩——正是早上那抹溫暖的落日橙紅。她毫不猶豫地將這條價值不菲的披肩用力裹在阿彩冰冷溼透、瑟瑟發抖的身上,用盡可能多的布料緊緊包住她,試圖將每一絲珍貴的暖意傳遞過去。

“披著,快披著!”林薇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又透著一絲後怕的顫抖。頂級羊絨的暖意和乾燥瞬間包裹住阿彩刺骨的寒冷,讓她劇烈顫抖的身體微微一滯。

阿彩感受到那前所未有的柔軟和溫暖將自己包裹,凍得幾乎麻木的神經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暖流刺了一下。她抬起溼漉漉的臉,嘴唇依然發紫,看著林薇焦急而真誠的眼睛,又低頭看了看裹在自己身上、沾了泥水卻依舊難掩華貴的橙紅色披肩,那雙被冷水浸泡過的眼睛裡,慢慢浮起一層複雜的水光。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更緊地抓住了披肩的邊緣,低低地、帶著濃重的鼻音說:“那麼……那麼好看的鞋……不該……不該沉在爛泥裡。”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林薇心底漾開層層漣漪。她看著阿彩凍得發白卻依然乾淨執拗的臉龐,一股暖流混雜著酸澀湧上心頭。她輕輕握住阿彩冰冷的手,試圖傳遞一點溫度:“再深的河,也總有渡船。再冷的天,也總會過去。阿彩,謝謝你。”

老漢在一旁催促:“別在風口站著了!阿彩家就在渡口邊上,趕緊去換身乾的,烤烤火!這丫頭,非得凍出病來不可!”

林薇立刻點頭,一手緊緊扶著阿彩,一手拉起自己沉重的拖車。阿彩裹著那件與這簡陋渡口格格不入的華貴披肩,腳步還有些虛浮,在林薇的攙扶下,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不遠處幾間依山傍水的青瓦老屋走去。

阿彩的家是一座典型的南方臨水老屋,白牆青瓦,有些年頭了,牆皮有些斑駁脫落,但收拾得異常整潔。推開虛掩的木門,是一個小小的堂屋,光線有些暗,地面是夯實的泥土地面,卻掃得乾乾淨淨。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陳年的木頭氣息、曬乾的草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絲線的特殊氣味。堂屋一角堆著些竹篾編的筐簍,牆上掛著幾串紅辣椒和幹玉米。

“阿爹去鎮上賣魚了,還沒回。”阿彩的聲音依舊有些抖,但裹在溫暖的羊絨裡,臉色不再那麼駭人的青白。

她引著林薇穿過堂屋,走進旁邊一間更小些的屋子。這裡顯然是她的繡房兼臥室。臨窗放著一張老舊的木質繡架,上面繃著一幅未完成的繡品,依稀可見是繁複的花鳥圖案,針腳細密得驚人。繡架旁的小竹筐裡堆滿了五顏六色的絲線,如同打翻的彩虹。一張掛著藍印花布帳子的木床,一張小方桌,兩把竹椅,便是全部家當。簡樸至極,卻處處透著女主人的勤勉和靈巧。

“薇姐……你坐,我……我去灶間燒點熱水……”阿彩說著就要往外走,身體還在微微發顫。

“別忙了!”林薇趕緊按住她,把她按坐在竹椅上,又把披肩給她裹緊了些,“你坐著別動,我去燒水。告訴我灶間在哪。”

阿彩拗不過她,指了指堂屋後面。林薇安頓好她,又看了一眼自己沾滿泥濘的裙襬和高跟鞋,索性脫掉了剩下那隻完好的Jiy Choo,赤著腳踩在冰涼但乾淨的泥地上,快步走向後面的小灶間。灶間更顯簡陋,一個土灶,一口大鐵鍋,堆著些柴火。林薇從未用過這樣的灶,但她聰明,觀察了一下,學著阿彩之前生火的樣子,笨拙地引燃了柴火。火光跳躍起來,映亮了她沾染了菸灰卻依舊精緻的臉龐。她將大鐵鍋裡舀滿水,蓋上沉重的木鍋蓋。

等她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用灶膛餘燼煨著的薑糖水回到繡房時,阿彩正低頭撫摸著披肩上細膩的羊絨紋理,眼神有些放空。火光和水汽讓屋子暖和了不少。

“快,趁熱喝,驅驅寒。”林薇將一碗薑糖水塞到阿彩手裡,自己捧著另一碗,在另一張竹椅上坐下。辛辣的姜味混合著紅糖的甜香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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