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酸酸脹脹的。
她看著眼前這個為了一隻陌生人的鞋子可以毫不猶豫跳進冰河、卻把自己的愛情信物燒掉的姑娘,看著她眼中強忍的水光,一種強烈的共情湧了上來。
她站起身,走到阿彩身邊,沒有說那些空洞的安慰。
她只是伸出手,輕輕地將阿彩被河水打溼後依舊有些潮溼冰冷的髮絲攏到耳後,然後用披肩的一角,溫柔又仔細地擦拭她臉上未乾的淚痕和水痕。
頂級羊絨的柔軟觸感拂過臉頰。
“傻姑娘,”林薇的聲音溫柔得像窗外的暮色,“為一隻塑膠涼鞋難過,不值得。為辜負你的人難過,更不值得。”她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阿彩平齊,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你看,你有一雙這麼巧的手(林薇輕輕碰了碰阿綵帶著薄繭的指尖),你能繡出這麼美的花(她指了指繡架上那隻栩栩如生的鳥兒),你能毫不猶豫跳進冰河裡撈起別人的鞋子……你心裡有光,有暖,比什麼紅涼鞋都珍貴一萬倍。再深的河,也總有渡船載人過去。再冷的心,也總會被捂暖的。”
林薇的話語,帶著一種篤定的溫暖,像她身上那條華貴的披肩,實實在在地包裹住了阿彩。阿彩怔怔地看著林薇近在咫尺的、妝容精緻卻眼神真摯的臉龐,感受著那指尖溫柔的碰觸和羊絨拂過臉頰的微癢,心底那塊因回憶而冰封的角落,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暖流“咔噠”一聲,撬開了一道縫隙。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眼裡的水光終於匯聚成滴,滾落下來,但這一次,似乎不再僅僅是苦澀。她點了點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不再顫抖:“嗯。”
林薇笑了,拍拍她的肩:“這才對!今晚我請客!我們好好吃一頓!”她站起身,恢復了一貫的明朗,“你的灶,我徵用了!讓你嚐嚐我的手藝!”她挽起粗花呢外套的袖子,露出裡面價值不菲的真絲內搭,走向灶間的背影,帶著一種準備大幹一場的活力。
晚飯是林薇用阿彩家簡單的食材(幾顆雞蛋、一把青菜、一塊臘肉、還有阿彩阿爹捕的小魚)鼓搗出來的。雖然條件簡陋,但林薇捨得用好東西——她用隨身帶的進口初榨橄欖油煎了小魚,撒上昂貴的研磨黑胡椒和海鹽;臘肉炒青菜,油光水亮;甚至用最後一點掛麵做了兩碗蔥花面,滴了幾滴她旅行裝的法式松露油提香。香氣瀰漫了整個小屋。
阿彩吃得眼睛發亮,不住地說“好吃”。飯後,林薇又變戲法似的從她那個“百寶箱”拖車裡拿出一個小巧的行動式電暖器,插上她的大容量蓄電池。暖橙色的光暈和熱量很快驅散了老屋的溼寒。
林薇拿出手機,對著桌上簡陋卻溫馨的飯菜,還有角落裡那隻沾滿泥濘、在暖光下依然折射出點點水晶光芒的Jiy Choo,拍了一張照片。她略作編輯,發到了朋友圈和直播粉絲群。配文:
「渡河驚魂,鞋子跳水,幸遇天使阿彩捨身相救(凍壞了,心疼!)。再深的河也有渡船,再冷的天也有暖意。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今日感悟:美鞋可撈,真心莫負。PS:臘肉炒青菜,加了點‘魔法調料’,香得阿彩差點吞掉舌頭! #精緻徒步 #遇見溫暖 #感恩」
瞬間收穫無數點贊和評論。
【臥槽!JC掉河裡了?撈回來了?英雄是誰?】
【阿彩姑娘太棒了!人美心善!薇姐好好感謝人家!】
【這配圖……奢華與質樸的碰撞!文案滿分!】
【求問‘魔法調料’是什麼?線上等!】
【平安就好!薇姐和阿彩都要暖暖的!】
阿彩好奇地看著林薇手機螢幕上瀑布般滾動的評論和點贊,臉上露出新奇又有點羞澀的笑容。
這一夜,林薇沒有扎帳篷,和阿彩擠在她那張掛著藍印花布帳子的舊木床上。兩人蓋著帶著陽光味道的厚棉被,聽著窗外潺潺的流水聲,低聲聊著天。林薇講她徒步路上遇到的趣事,講各地的風土人情。阿彩則小聲說著村裡的事,說她的刺繡,說她阿爹捕魚的辛苦。那條香奈兒的披肩,被阿彩珍重地疊好,放在枕邊。黑暗中,兩個女孩的呼吸漸漸平穩。
第二天清晨,林薇醒得依舊很早。窗外天色微明,阿彩還在沉睡,側臉在熹微的晨光中顯得恬靜。林薇輕手輕腳地起身,沒有立刻去碰她的“百寶箱”。她看著阿彩熟睡中依舊帶著一絲疲憊的臉,一個念頭悄然成形。
她走到牆角,拿起那隻沾滿泥濘的Jiy Choo,又看了看阿彩放在床邊那雙洗得發白、沾著泥點的舊布鞋。然後,她悄悄開啟拖車,開始無聲地忙碌起來。
當阿彩被窗外清脆的鳥鳴喚醒時,她看到林薇正坐在窗邊的竹椅上,對著小圓鏡描畫著什麼,桌上已經擺開了琳琅滿目的化妝品。晨光透過窗欞,勾勒出林薇專注而柔美的側影。
“阿彩,醒啦?”林薇聞聲回頭,笑容明媚,“快來!今天,我要送你一份禮物。”
阿彩懵懂地坐起身,披上外衣:“禮物?”
“嗯!”林薇把她拉到桌邊坐下,按在竹椅上,像擺弄一個心愛的洋娃娃,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興奮,“閉眼!”
阿彩依言閉上眼睛,心跳莫名有些快。她能感覺到林薇微涼的手指輕柔地拂過她的額頭、臉頰。接著,一種帶著清雅花香的、極其細膩柔滑的膏體被均勻地塗抹在她臉上——那是林薇的La r經典面霜。從未體驗過的頂級護膚品的觸感讓阿彩微微屏住了呼吸。
然後,是粉底液。阿彩能感覺到柔軟的刷毛或海綿在她臉上輕柔地拍打、暈染,動作溫柔得像羽毛拂過。她偷偷將眼睛睜開一條極細的縫,看到林薇無比專注的神情,長長的睫毛低垂著,彷彿在進行一項神聖的藝術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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