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議事大廳,落針可聞。
威廉抬起頭,目光再次掃過全場。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敢與他對視。所有的幸災樂禍、兔死狐悲、野心勃勃,都被這殘酷、血腥、又帶著絕對碾壓力量的審判徹底碾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和臣服。
“把他們,”威廉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平淡得如同在吩咐處理垃圾,“拖下去。”
立刻有數名身著影衛服飾計程車兵無聲上前,如同拖拽死狗般將休斯敦和特納的屍體拖離大廳,在光滑的青銅地磚上留下兩道長長的、刺目的猩紅拖痕。
威廉轉身,一步步走回那象徵著無上權力的鎏金獅首石座。他並未立刻坐下,而是站在石座前,將手中那柄依舊流淌著幽綠寒光的“刺客匕首”,輕輕擱在了鋪著深紅色天鵝絨的扶手上。匕首接觸絨布,留下一個細微的、深色的印記。
這個動作,讓所有尚未從血腥中回過神來的權貴們,心臟再次被狠狠攥緊!
“至於你們,”威廉的聲音重新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大廳裡細微的、因恐懼而產生的牙齒打顫聲。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與休斯敦伯爵與特納伯爵的有關的貴族們,和麵色慘白、身體僵硬的商戶代表,“休斯敦和特納的覆滅,是他們咎由自取,背叛的代價。但他們的罪孽,牽連了血脈,更玷汙了這片土地。”
他停頓了一下,讓那無形的壓力繼續累積。
“然而,”威廉的話鋒陡然一轉,如同烏雲密佈的天空撕開一道縫隙,“伯拉罕家族,從不吝於給予迷途者最後一絲救贖的機會。”
救贖?這個詞讓不少心如死灰的家主們眼中重新燃起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希望。
威廉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冰冷而帶著掌控一切的意味:“那些被休斯敦和特納以‘培養繼承人’為名,實則扣押在各自城堡深處、作為人質的……你們的兒子、你們的繼承人……”
他每說一個字,臺下就響起一片無法抑制的抽氣聲!許多家主的臉色瞬間由慘白變成了死灰!他們猛地抬頭看向威廉,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恐懼!這是他們心底最深的、絕不敢宣之於口的秘密和軟肋!他們的繼承人,竟然早已落入了威廉的手中?!
“……他們很安全。”威廉的聲音如同最終判決,“在伯拉罕家族的庇護下,他們不僅安然無恙,還受到了良好的教導,明白了何為真正的責任與榮耀。”
他微微抬手。議事大廳側面一扇巨大的、雕刻著玫瑰與荊棘圖案的橡木門無聲地開啟。
一隊身著伯拉罕家族侍從服飾的少年,在兩名神情肅穆的薔薇騎士引導下,魚貫走入大廳。他們大約十來人,年紀從十二三歲到十七八歲不等,穿著統一的、剪裁合體的深藍色絲絨禮服,胸前佩戴著象徵伯拉罕家族庇護的銀色荊棘玫瑰徽章。他們的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眼神清澈,舉止得體,只是看向臺下那些失態的家主時,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和審視。
“父親!”一個面容清秀、氣質沉穩的少年首先開口,對著臺下一位因激動而渾身顫抖的老伯爵微微躬身行禮,聲音清晰而平靜。緊接著,其他少年也紛紛認出了自己的父親或祖父,行禮問候,聲音雖然帶著少年人的清脆,卻無一例外地透著一種經過嚴格訓練的沉穩。
整個大廳瞬間陷入了另一種詭異的寂靜。沒有重逢的狂喜,沒有劫後餘生的痛哭。只有那些家主們難以置信的目光,在他們那明顯脫胎換骨、眼神中帶著伯拉罕家族烙印的繼承人身上來回逡巡,最終,凝固成一種混合著狂喜、慶幸、以及更深層次恐懼的複雜神情!
威廉的聲音如同最終定音的重錘,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掌控一切的冰冷,清晰地砸在每一個因繼承人“迴歸”而心神劇震的家主心上:
“他們的生命,他們未來的繼承權,以及你們家族延續的希望……”威廉的目光如同冰錐,一一掃過那些臉色變幻莫測的家主,“……此刻,都繫於你們一念之間。”
他微微停頓,讓那無形的、名為“繼承人”的枷鎖,牢牢套在每一個人的脖頸上。
“選擇忠誠,”威廉的聲音如同寒冰裂開一道縫隙,“你們的孩子將帶著伯拉罕的榮耀,重歸家族,延續你們的姓氏和領地。”
“選擇……”他的目光陡然轉厲,如同實質的刀鋒,“或者猶豫……那麼,等待你們的,將不僅僅是贖罪券。”
他沒有說完,但大廳裡所有人都明白那未盡之意——休斯敦和特納那兩條猩紅的拖痕,就是最清晰、最血腥的答案!
威廉緩緩坐回那象徵著無上權力的鎏金獅首石座。他身體微微後靠,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離那柄幽光閃爍的“刺客匕首”只有寸許。另一隻手則輕輕摩挲著冰冷的石座扶手,發出細微的、令人心頭髮緊的摩擦聲。
他不再說話,只是用那雙洞穿一切的灰色眼眸,平靜地、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耐心,俯視著臺下陷入死寂和巨大心靈衝擊的芸芸眾生。水晶吊燈的光芒落在他身上,一半明亮,一半隱沒在石座深邃的陰影裡,如同端坐在光暗交界處的君王,手握生殺予奪之權,靜待著……臣服者的抉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