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滿意地點點頭,自己也退開幾步,抽出腰間那柄看似樸實無華的長劍。陽光落在劍身上,反射出流水般的光澤。他閉了閉眼,調整呼吸,開始演練一套最基礎的劍術套路。動作流暢,發力精準,每一個刺、劈、撩、擋都帶著隱隱的破風聲。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每當劍刃高速劃過空氣,或者想象中要格擋開襲來的武器時,他後頸的肌肉都會下意識地繃緊一點。
“嘶……”一個旋身後略顯誇張的收劍動作,艾爾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關節,“父親教給我的劍法我已經基本都學會了,還有愛麗絲教我的公爵家劍法我也學的差不多了,就是這肌肉記憶裡對疼痛的敏感度…嘖,上輩子打針都哆嗦的後遺症啊。”他小聲嘟囔。
怕疼,是刻在他靈魂深處的本能。上輩子鍵盤滑鼠指點江山,這輩子雖然有了超凡的力量和潛力,但一想到刀劍加身、皮開肉綻的痛楚,他心裡就有點發怵。這也是他為什麼如此執著於構建自己“喪心病狂”的戰鬥理念。
“火力覆蓋!先發制人!把威脅扼殺在搖籃裡,在對方能摸到我衣角之前,就送他去見太奶!”這就是艾爾追求的最高境界。法術?鍊金道具?魔導技術?只要能安全高效地遠端解決問題,他不介意把自己武裝成一個移動的炮臺陣地。
但這絕不意味著他要當個脆皮法師。
“遠端是理想,近戰是保障!”艾爾再次握緊劍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開始有意識地將魔力灌注到長劍之中。劍身嗡鳴,一層淡青色的、如同實質氣流般的魔力鋒刃包裹了鋼鐵。他猛地向前一刺!
“嗤——!”
空氣被撕裂的聲音尖銳刺耳。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青色風刃脫離劍尖,呼嘯著飛出十幾米遠,“轟”地一聲將遠處一個廢棄的厚木靶子攔腰斬斷,斷面光滑如鏡。
“看見沒,愛麗絲?”艾爾收劍,得意地衝小徒弟揚了揚下巴,“這才是魔劍士的精髓!誰說拿劍的就一定要衝上去跟人拼刀子?咱這叫‘魔導劍術’,核心是‘導’,懂嗎?隔著老遠,劍氣就能糊他一臉!”
愛麗絲看得小嘴微張,眼睛裡全是茫然。【你你你……艾爾你明知道我天賦是火系的,還用風系魔法在我面前顯擺……】
艾爾越想越覺得這路子靠譜,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有點賊兮兮的笑容:“嘿嘿,以後哪個不開眼的敵人,好不容易頂著我的火球、冰錐、腐蝕酸霧、奧術飛彈、連環閃電……咳,總之是付出了慘重代價,九死一生地突破了我的‘友好問候區’,渾身是血、缺胳膊少腿地衝到我面前,以為終於能跟這個‘脆皮法師’肉搏了……”
他模仿著敵人猙獰又帶著一絲解脫的表情,然後瞬間變臉,露出一副“你上當了”的狡黠笑容,手腕一抖,長劍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魔力光輝:
“然後老子反手就是一發超近距離的‘魔劍·熾焰灌注’!直接懟他臉上!轟隆!!!”艾爾比劃了一個誇張的爆炸手勢,自己都被這想象中的場景逗樂了,“哈!那畫面,想想都替他們感到絕望啊!表情一定精彩絕倫!”
“艾爾!你好……狡猾啊!”愛麗絲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但眼神亮晶晶的,顯然覺得這“主意”非常對她胃口,她以後也想這麼幹。
“這叫戰術智慧!”艾爾一本正經地糾正,順手猶如虎口拔牙般敲了下愛麗絲的腦袋瓜,然後連忙轉移她的注意力“記住了,就像我父親說的一樣,活下來才是最好的戰士,平時我們就裝成普通劍士/魔法詠唱者,然後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陰死對面!”
“好的,艾爾!”愛麗絲元氣滿滿地應道,再次揮劍時,似乎連凝聚火焰都順暢了一絲。
艾爾看著努力的愛麗絲,又感受了一下手中長劍蘊含的力量,對未來可能遇到的“精彩表情”充滿了“期待”。
過了許久,木劍的撞擊聲漸漸停歇,空氣中還殘留著魔力的微塵在陽光下閃爍。艾爾正活動著有些發麻的手腕,琢磨著剛才格擋時角度還能再最佳化幾分,愛麗絲的聲音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打破了訓練的節奏。
“對了,艾爾,”少女將訓練木劍拄在地上,微微喘著氣,火紅的髮絲有幾縷黏在汗溼的額角,目光卻有些游移不定,“明天…我不陪你練劍了。”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觀察艾爾的反應。
艾爾果然停下動作,疑惑地看向她,眉頭習慣性地微蹙:“嗯?有事?”他純粹是出於對訓練日程被打斷的疑問,腦子裡還在覆盤剛才的招式銜接。
愛麗絲對上他那雙寫滿“為什麼”的清澈(且有點呆)的眼睛,心頭莫名一緊,一種難以言喻的衝動讓她鬼使神差地追加了解釋,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就是上次歡迎宴會上,那群…嗯…跟著我的小姐妹中的一個。約了個小茶話會。”她強調般地補充道,“只有女生!一個男生都沒有!”
艾爾更困惑了。茶話會?女生?這和他倆的訓練有什麼關係?他點點頭,表示聽到了:“哦,知道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明天可能下雨。他甚至覺得挺好,明天可以專心去圖書館繼續看書。
然而,艾爾這副完全“理解”且毫不在意、甚至隱約透出“挺好省事了”意味的反應,像根細小的刺,精準地扎中了愛麗絲心中某個她自己都沒完全弄明白的角落。一股無名火“噌”地冒了上來,混雜著一點委屈和更多的惱羞成怒。
“其實我和她們根本不熟!”她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臉頰微微泛紅,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但是!伯拉罕公爵家唯一繼承人的身份擺在這裡!有些社交場合,就算再煩也得應付一下!這是責任!你懂不懂!”她幾乎是有點氣急敗壞地解釋著,彷彿艾爾的不在意是對她這種“犧牲”的某種漠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