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界轉生就該學魔法》第373章 聯軍會議(1)

作者:喜歡南路吹打樂的貝斯·6個月前

士兵的眼淚又下來了。這一次她沒有忍住,她哭了,無聲地哭,眼淚從臉上淌下來,滴在鐵甲上,發出很輕很細的、叮的一聲,像一顆石子落進井裡,像一滴雨落在葉子上,像一個人在心裡說了一個字。那個字是什麼?也許是“好”,也許是“嗯”,也許是“在”。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站在這裡,站在船尾,站在公主面前,站在這片很大很大的、灰濛濛的、看不見盡頭的海上,像一棵樹,像一塊石頭,像一個不會動的人。但她的心在動,在跳,在疼,在為這個站在暮色裡的、頭髮灰白的、肩上壓著整個阿特拉王國的女人跳著、疼著、動著。

希爾薇收回手,轉過身,又望向那道線。那道線已經看不見了。天和海連在一起,灰濛濛的,冷冰冰的,像一面沒有邊際的、不會碎的鏡子。那面鏡子裡什麼都沒有,沒有山,沒有河,沒有城,沒有那些她走過的路、住過的房子、坐過的椅子、站過的窗前。什麼都沒有。只有她自己——一個站在船尾的、頭髮灰白的、肩上壓著整個阿特拉王國的女人。那個女人也在看著她,也在望著那道看不見的線,也在想著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她們在對視著,對視了很久,久到分不清誰在看誰,久到鏡子不再是鏡子,海不再是海,她不再是她。

她看著那個女人,那個女人也看著她。她在那個女人的眼睛裡看見了什麼?也許看見了故土,也許看見了那扇門,也許看見了那道越來越細的、越來越淡的、快要消失的線。也許什麼都沒有看見。但她看見了別的東西。是光。一道很細的、很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光。不是月光,不是星光,不是船上的燈。是某種更遠、更冷、更不會熄滅的東西。也許是她離開時安潔莉娜的眼睛裡那道光,也許是內森跪在沙地上時眼睛裡那道光,也許是斯內普斷了手還揮著拳頭時眼睛裡那道光,也許是艾爾站在碼頭上望著這片海時眼睛裡那道光。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道光在那裡,在海的對面,在那道看不見的線後面,在那扇快要關上的門後面,在那間空蕩蕩的、沒有人的、只有一張空桌子和一把空椅子的屋子裡面,亮著。亮著,亮著,亮著,像一個人站在窗前,望著南方,望了很久,望到眼睛酸了,望到頭髮白了,望到那扇門關上了,那道線消失了,這片海空了,但還沒有走開。

她的眼睛酸了。不是被風吹的,是那道光太亮了。那道光從很遠的地方照過來,穿過這片灰濛濛的、冷冰冰的、像舊銀子一樣的光,穿過這片很大很大的、看不見盡頭的海,穿過那些她扛了很久、很重、很沉、快扛不住的東西,照在她臉上,照在她眼睛上,照在她心裡那個很深很深的、以為已經空了的地方。那個地方不空了。那道光在那裡,像一顆種子,像一根針,像一粒被風吹到石頭縫裡的沙子,很小,很細,幾乎看不見,但它在那裡,在那些沉了很久、壓了很久、堆了很久的東西底下,在那些她以為已經死了的、其實一直都在的、只是睡著了的東西旁邊,亮著。

她閉上眼睛。只是一瞬。一瞬之後她睜開眼睛,那雙眼睛還是那兩口井——深的,暗的,什麼都看不見的。但那兩口井的底部有什麼東西在發光,很細,很弱,很遠,像一顆在白天出現的星星,沒有人看得見,但它在那裡。在那些沉下去的、落下去的、往很深很深的地方去的東西的旁邊,在那片碎了的東西的旁邊,在那根閃著光的針的旁邊,在這片灰濛濛的、像一面鏡子的海面的底下,亮著。

她轉過身。這一次她沒有回頭,一次都沒有。她的背挺得很直,肩胛骨的輪廓在披風下面清晰可見,像兩把收攏的刀。她的臉沒有表情,像一面結了冰的湖。但她走過那個士兵身邊的時候,手抬起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很輕,很慢,像一個人拍一個孩子睡覺,像一個人拍一匹受驚的馬,像一個人拍一扇被風吹得吱呀響的門。然後她走了,走進船艙,走進那片灰濛濛的、冷冰冰的、什麼也看不清的暗裡。她的背影在暗裡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了。

那個士兵站在船尾,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看了很久。久到風把她臉上的淚吹乾了,久到天邊那道光滅了,久到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她站在那裡,手握著槍,槍桿不抖了,她的嘴唇不抖了,她的眼睛也不抖了。她只是站在那裡,站在這片很大很大的、灰濛濛的、看不見盡頭的海上,像一棵樹,像一塊石頭,像一個不會動的人。但她的心在動,在跳,在為那個走進暗裡的女人跳著,為那句“不惜生命”跳著,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跳著。她閉上眼睛,在心裡說了一句話。不是“公主殿下”,不是“一定會成功”,不是“保重身體”。是三個字——不後悔。

她已經決定賭上最後的兩枚棋子,來獲得魔神的力量,就算失敗也要讓中央大陸褚國給她陪葬……

而此時,中央大陸褚國會議上,或者說是聯軍會師的中央軍帳中,一場瓜分阿特拉王國和被它佔領的米蘭達王國的會議在此展開。

中央軍帳裡燈火通明。

十幾個人圍坐在一張長桌前,桌上鋪著地圖,地圖上畫滿了線——紅色的、黑色的、藍色的,一條一條,縱橫交錯,像一張織了很久的、密密麻麻的網。那些線標記著領地,標記著邊界,標記著那些他們還沒有拿到、但已經在商量怎麼分的東西。

艾爾坐在長桌的一端,面前攤著一份檔案,羊皮紙已經翻得很舊了,邊角捲起來,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他沒有在看。他的眼睛落在那張地圖上,落在那些紅紅黑黑的線上,落在那片被畫了很多遍、已經快看不清原本顏色的土地上。

他左手邊坐著一個穿深藍色長袍的中年男人,蓄著修剪得很整齊的短鬚,手指上戴著三枚戒指,每一枚都鑲著不同的寶石。他叫德雷克,是東部行省的總督,手下有三萬兵馬,在這次聯軍裡出了最多的錢和糧。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亮得像兩顆剛被擦過的銅錢,從坐下來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看地圖上那塊標著“米蘭達王國舊都”的地方。

德雷克右手邊坐著一個穿皮甲的高個子女人,頭髮剪得很短,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到下巴的疤。她叫塞薇拉,是北方邊境的守將,手下的兵不多,但每一個都是見過血的。她不愛說話,從坐下來到現在一個字都沒說過,只是一直在擦她的刀——一把很舊的、刃上有很多細密裂紋的彎刀。

再過去是一個穿紅色綢袍的胖子,臉上油光光的,笑起來像一尊彌勒佛。他叫巴洛,是南方商會的會長,這次聯軍有一半的糧草是他出的。他的眼睛比德雷克還亮,但亮的方向不一樣——德雷克看的是舊都,他看的是海岸線,是那些港口,那些碼頭,那些能停船的地方。

再過去還有幾個人——穿盔甲的將軍,穿長袍的文官,戴著頭巾的異族使者。他們坐在那裡,有的在喝茶,有的在翻檔案,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盯著地圖上那塊被畫了很多遍的、快看不清原本顏色的土地。他們等了很久,等這場仗打完,等這張桌子上的地圖重新畫一遍,等那些線變成他們手裡的東西。

艾爾坐在那裡,聽著他們說話。聲音從左邊來,從右邊來,從前邊來,從四面八方來,像潮水一樣湧過來,一波一波的,沒有停過。

“米蘭達王國舊都應該歸諾亞王國管理。我們離得最近,兵力最多,戰後重建的經驗也最豐富。北境那邊還在修城牆,南邊還在清剿殘餘阿特拉軍隊和匪徒,西部還在鬧瘟疫——只有我們諾亞王國有能力接手。”

“德雷克大人這話說得不對。離得近就該歸你?那北邊離阿特拉最近,是不是阿特拉也該歸北邊?打仗的時候我們在前面頂著,死了那麼多人,現在分地了你們衝在前面?”

“各位,各位,聽我說一句。米蘭達王國舊都的港口是整個大陸最好的深水港。如果能開放貿易,降低關稅,對在座的每一位都有好處。我不是要這塊地,我是建議——港口由商會統一管理,收益按比例分配。”

“按什麼比例?按出錢的比例?那我們北邊出的血怎麼算?人命也能按比例?”

“塞薇拉將軍,沒有人不承認北邊的犧牲。但打仗不能只靠犧牲,還要靠錢、靠糧、靠後勤。這些是誰出的?”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雜,像一口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每一個泡都是一句話,每一句話都是一個數字——多少裡土地,多少座城,多少個港口,多少萬人,多少萬金。那些數字在空氣中飄著,撞在一起,碎成更小的數字,又撞在一起,又碎,碎到最後什麼都不是了,只是聲音,只是嗡嗡的、沒有意義的、讓人頭疼的聲音。

艾爾坐在那裡,聽著那些聲音。他沒有插話,沒有抬頭,沒有看任何人。他的眼睛落在地圖上,落在那些紅紅黑黑的線上,落在那片被畫了很多遍的、快看不清原本顏色的土地上。

那是阿特拉王國。不,不全是阿特拉王國。那些線畫得太多了,把原本不屬於阿特拉的地方也畫了進去——北邊的幾座城堡,西邊的兩個行省,南邊的米蘭達舊都。那些地方在戰前不屬於阿特拉,現在也不屬於阿特拉,但它們已經被畫進去了,被那些坐在長桌旁的人、用那些蘸了紅墨水和黑墨水的筆、一條一條地畫進去了。

德雷克在說話,巴洛在說話,塞薇拉在說話,那些穿盔甲的和穿長袍的都在說話。他們在說那些城堡、那些行省、那些港口應該歸誰,應該怎麼分,應該按什麼比例、什麼規則、什麼先來後到。他們的聲音很大,很亮,很有力,像在說一件已經定下來的、不會改變的事情。

艾爾抬起頭,看著他們。

他看德雷克,看那雙小而亮的、像銅錢一樣的眼睛。那雙眼睛在看地圖上那塊標著舊都的地方,在看那個深水港,在看那些還沒有建起來的碼頭和倉庫。他看巴洛,看那張油光光的、笑起來像彌勒佛的臉。那張臉在看海岸線,在看那些能停船的地方,在看那些還沒有開進來的商船和還沒有收上來的關稅。他看塞薇拉,看那道從額頭斜到下巴的疤,看那把還在擦的、很舊的、刃上有很多細密裂紋的彎刀。她沒有在看地圖,她在看自己的刀,在看那些裂紋,在看那些裂紋裡洗不掉的、已經變成黑色的血。那血是誰的?是阿特拉士兵的,還是她自己的,還是那些她記不得名字的、死在北境城牆下面的、她帶去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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