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界轉生就該學魔法》第377章 出發魔鬼洋(1)

作者:喜歡南路吹打樂的貝斯·5個月前

“告訴她什麼?”艾爾問。

薩德維奇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天邊那片橘紅色變成了金色,久到那些金色的雲變成了白色,久到太陽從地平線下面跳出來,把整片營地照得通亮。他的嘴唇不再抖了,他的手指不再抖了,他的眼睛不眨了。

“告訴她,”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枯葉落在水面上,“老師沒有怪過她。只是立場不同……立場不同罷了!”

他站起來。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一個老人,慢得像他的腿已經撐不住他的身體,慢得像他每站起來一寸,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但他站起來了,抱著那些書,抱著那些卷軸,抱著那些瓶子和盒子,站在晨光裡,站在艾爾面前,站在這個他要送走的、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的、也許回不來的年輕人面前。

“去吧。”他說,“快去吧,別讓那些東西等著你。”

艾爾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從校長懷裡接過那些東西。那些東西很重,重得像一個人扛了太久的、捨不得放下的、終於可以交出去的東西。他抱著那些東西,站在晨光裡,站在校長面前,站在這個頭髮全白的、臉上畫滿了墨水漬的、眼睛亮得像兩顆銅錢的老人面前。他想說謝謝,想說保重,想說我會回來,想說他有很多話想說,但他的嘴唇動了動,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他只是站在那裡,抱著那些很重的東西,看著那個很老的老人,站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走上舷梯。他的步子很重,重得像每一步都踩在一個人心上。他的背影在晨光中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艙門裡。

薩德維奇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看了很久。久到陽光從他臉上移到了他肩上,從他肩上移到了他手上,從他手上移到了他空空的、輕得像兩片葉子的手上。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很老,很瘦,骨節很大,指甲剪得很短,短得幾乎看不見白邊。那雙手上有很多墨水漬,藍的,黑的,紅的,一道一道的,像一張被人畫了很多遍的地圖。那張地圖上寫滿了字,密密麻麻的,有的能看清,有的看不清,有的被墨水蓋住了,有的被時間抹掉了。但在那些字的底下,在那些墨水的底下,在那些被蓋住的、被抹掉的、看不見的地方,有一行很小的、很淡的、幾乎看不清的字。

那行字寫的是——希爾薇,回來。

“格魯姆大師也來了!”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艾爾站在魔法飛艇的甲板上,正把校長那些珍貴的書籍安放進船艙,聽見喊聲,手微微頓了一下。他轉過身,走到船舷邊,往下望去。

格魯姆站在舷梯下面。他穿著那件永遠不合身的、灰撲撲的舊袍子,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小臂。他的腳邊堆滿了箱子——木箱,鐵箱,皮箱,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像一座正在生長的、灰褐色的、沒有形狀的山。他的身後還有更多箱子,一隊士兵正排成一條長龍,一個接一個地把箱子從營地那邊搬過來,放在他腳邊,堆在那座山上。

格魯姆站在那裡,雙手叉腰,看著那座越來越高的山,渾濁的眼睛裡閃著一種很奇怪的光。那不是得意,不是滿足,是一種更原始、更滾燙、更像一個孩子終於把積木堆到了屋頂那麼高時的光。他的嘴唇在動,一直在動,不知道在說什麼,也許在數數,也許在自言自語,也許只是在催那些士兵快一點、再快一點、別停下來。

“格魯姆大師。”艾爾從舷梯上走下來,站在他面前。

格魯姆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在陽光底下顯得更渾濁了,像兩杯被人攪渾的水,水裡有沙子,有泥土,有那些沉了很久、攪了很久、還是沉不下去的東西。但他看著艾爾的時候,那些渾濁的東西忽然靜了,靜得像兩杯水放在桌上,沒有人動,沒有風吹,什麼都沒有,只有水,很靜很靜的水。

“這些,”格魯姆指了指那座山,“都是你們的。”

艾爾看著那座山。山腳下是木箱,木箱上面是鐵箱,鐵箱上面是皮箱,皮箱上面還有更小的木箱,一層一層的,像蓋房子一樣。他不知道那些箱子裡裝的是什麼——也許是糧食,也許是武器,也許是藥品,也許是他想都想不到的東西。他只知道那些箱子很多,多到魔法飛艇的倉庫可能裝不下,多到羅拉娜看見會皺眉,多到連廁所都要堆滿。

“格魯姆大師,太多了。”

“不多。”格魯姆的聲音很粗,很沉,像石頭滾過石頭,“一點都不多。你知道魔鬼洋是什麼地方嗎?你知道那裡的天氣有多怪嗎?你知道那裡的魚有多大嗎?”

艾爾愣了一下。“魚?”

“海里的魚!”格魯姆的手比了一下,比了一個很大的、像一艘船那麼大的圓,“這麼大!一口就能把一個人吞下去!你們在海面上飛,萬一掉下去怎麼辦?萬一被魚吞了怎麼辦?萬一——”

他的聲音忽然停了。不是因為不想說了,是因為他的喉嚨動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像嚥下了什麼東西。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只是一下,但那一眨很慢,慢得像一個人在閉上眼睛之前,還想再看一眼什麼。

“格魯姆大師。”艾爾叫他。

格魯姆沒有看他。他轉過身,走到那座山旁邊,蹲下來,開啟一個木箱。木箱裡整整齊齊地碼著肉乾——一條一條的,棕色的,油亮亮的,聞起來很香。他拿起一條,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又放回去,蓋上蓋子。他又開啟一個鐵箱,鐵箱裡是一卷一卷的繃帶,白的,乾淨的,疊得很整齊。他摸了摸那些繃帶,像摸一個孩子的頭,很輕,很慢,很小心。

他又開啟一個皮箱。皮箱裡是藥,一瓶一瓶的,貼著標籤,標籤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字。他拿起一瓶,看了看,放回去。又拿起一瓶,看了看,又放回去。他的手在抖,抖得很細,很密,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

“格魯姆大師。”艾爾又叫了一聲。

格魯姆的手停了。他蹲在那裡,蹲在那座山的旁邊,蹲在那些木箱、鐵箱、皮箱中間,像一個被埋在半山腰的人。他的背影很小,很小,小得像一塊石頭,像一棵樹,像一個不會動的人。但他的肩膀在抖,在動,在顫,在為這個站在他身後的年輕人抖著、動著、顫著。

“我活了很久了。”格魯姆說,聲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語,“久到很多事情都忘了。忘了父母長什麼樣,忘了家鄉在哪裡,忘了年輕時候愛過的人叫什麼名字。但我記得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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