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界轉生就該學魔法》第422章 魔神之力26(1)

作者:喜歡南路吹打樂的貝斯·1個月前

艾爾站在原地,靴子陷在溼軟的泥土裡,草汁的腥味還在他鼻子裡。他看著希爾薇·阿特拉,看著這個女人,這個他從阿特拉王都追到魔鬼洋、從魔鬼洋追到這座島、從這座島追到這片平原、追了很久很久、以為再也追不上、以為她會一直往北走、走到那片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再也不回來的女人。她不走了。她站在那裡,在那片很大很大的、很空很空的、什麼都沒有的平原上,在那道已經不存在的線的前面,在那盞快要滅了的燈的下面。她等在那裡。

不是等他。他不知道她在等什麼——也許在等那些還在往北走的魔獸自己停下來,也許在等那顆還在北邊亮著的星星自己滅了,也許在等那片從南邊湧來的、黑色的、沒有盡頭的河把她帶走,帶到一個不用再等的地方。她只是在等。

“西園涼風呢?”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這片什麼都沒有的平原上傳得很遠,傳到那座很老很老的橋下面,傳到那條很靜很靜的河面上,傳到她的耳朵裡。她的眼睛動了一下,很輕很慢,像一個人在很深很深的水裡聽見了什麼聲音,想浮上來看看。她沒有回答,扣在劍柄上的手指動了一下。只是一下。那層很薄很薄的、像霜一樣的東西從劍刃上簌簌地落了一粒,很小,亮了一下,滅了。

“山本耀司呢?”他又問。她還是沒有回答。她的眼睛還在看著北邊,看著那片她已經看了很久很久的、什麼都沒有的、灰濛濛的天空。那顆星星還在那裡。天已經亮了,很大很大的、很藍很藍的、沒有云沒有鳥沒有邊際的天。那顆星星還在那裡,很亮,很穩,像一盞不會被天亮滅掉的燈。她看著那盞燈。那是她的燈。點的人是她,舉的人是她,等的人是她。不知道在等誰——也許在等他,也許在等她自己,也許在等一個不會來的人。

“他們不在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她的嘴唇沒有動,不是沒有動,是動得很輕,輕得像一個人在夢裡說了一個字,自己都不知道。“不在了。都不在了。”她的聲音從這片很大很大的、很空很空的、什麼都沒有的平原上飄過來,飄到他耳朵裡,碎了。不是字碎了,是他心裡有什麼東西碎了。不是心臟,不是骨頭,是那根還繃著的、一頭在他心裡、另一頭不知道在哪裡的弦。

他的手指從身側抬起來,伸進懷裡,摸到那枚很小的很暗的被磨得看不清圖案的徽章,摸到那塊刻著“等”字的鐵片,摸到那隻布偶的扣子。兩顆,一大一小,一高一低。還有那道用紅線縫的彎彎的嘴巴。那道嘴巴在笑,笑他從阿特拉王都追到魔鬼洋、從魔鬼洋追到這座島、從這座島追到這片平原、追了這麼久、終於追到了、卻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的樣子。

他看著她的眼睛,提起了渾身的魔力,深深的看向眼前這位阿特拉王國公主。

“你殺了他們。”不是問句,是陳述,像一個人在說一件他已經知道了很久、只是今天才說出來、說出來也不會改變什麼的事。

她看著他。那兩口古井的底部,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不是光,不是淚,是那種一個人在很深很深的水裡憋了很久、終於浮上來、吸到第一口氣、然後發現那口氣不是他想要的、又沉下去了的動。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她的手指在劍柄上扣著,扣得很緊,緊得像那些手指已經忘了怎麼鬆開。

“你想殺我嗎?”她問。這一次她的聲音不輕了,不沉了,不高不低,像一個人在說一件很小很小的、不值得提起的事,像一個人在問一個她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風從北邊吹來,從那片什麼都沒有的、灰濛濛的、像這片海一樣的地方吹來。她的灰白色頭髮在風中飄著。那件被血染黑的裙子在風中貼著她的身體,貼出她的腰,貼出她的肩胛骨,貼出她的膝蓋。她很瘦,瘦得像一把刀。刀沒有鞘。

艾爾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那面還繃著的弦在他心裡顫著,顫到他的手指在袖子裡蜷著,蜷到指甲嵌進掌心裡,掐著那些紫紅色的、還沒有消退的印子。

“不。”他說。那個字從他嘴裡出來,不是刀,不是釘子,不是一個人站在懸崖邊對著風喊的話。是那面從魔鬼洋帶回來的、已經涼了的、不會亮了的法杖水晶,在他說出這個字的時候,從他掌心裡滲出了一點很細很細的、很弱很弱的光。那光很小,小得像一根針尖,像一粒沙,像一滴水。它在他掌心裡亮著,亮了一瞬,滅了。

她的眼睛眨了一下。只是一下。那兩口很深很暗的井裡,有什麼東西浮上來了。不是光,不是淚,是那種一個人在很深很深的水裡憋了很久,終於浮上來,吸到了第一口氣,那口氣很涼,很嗆,很疼。

她鬆開劍柄。不是一下子鬆開的,是一根一根手指鬆開的——小指,無名指,中指,食指,拇指。劍從她手裡滑落了。落得很慢,慢得像一個人從很高很高的地方往下落,落的時候手裡什麼都沒有,只能蜷著手指,把那些抓不住的東西攥在手心裡。劍落在地上的聲音很輕——不是“咚”,是“噗”,像一袋米從高處落在地上,像一捆柴從馬背上滑下來,像一個人把自己放倒在床上,想睡一覺,睡很久很久,睡到不想再醒。

她站在那裡,手垂在身側。她的手指沒有蜷,直直的,像五根不會動也不會彎的木頭。那把劍在她腳邊的草地上躺著,黑色的光凝在刃上,像一層很薄很薄的、快要化掉的霜。她看著那把劍,看了很久。她把目光從那把劍上移開,看著北邊。那顆星星還在那裡,很亮,很穩,像一盞不會被天亮滅掉的燈。

“我殺了他們。”她說。聲音很輕,輕得像一個人在說一件她藏了很久、壓了很久、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的事。那件事在她心裡長了很多年,長成了一棵樹,一棵很大很高的、枝葉茂密的、遮住了陽光的樹。她在樹下站了很久,站到腿痠了,站到腰僵了,站到頭髮白了,站到那棵樹的葉子落光了、樹枝枯了、樹幹空了。她還站在那裡,在那片什麼都沒有的、灰濛濛的、像這片海一樣的地方。

“我殺了山本耀司。殺了西園涼風。殺了宮本十藏。殺了那些跟著我從阿特拉王都出來計程車兵。”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輕得像一個人在唸一本很久以前讀過的書,書頁黃了,字跡模糊了,但每一個字都還記得。“我把他們殺了。把他們的魔力吸乾了。把他們變成了那些灰白色的、薄紙一樣的東西。”

她停了一下。只是一下。風從北邊吹來,把她沒有說完的話吹散了,吹到那座很老很老的橋下面,吹到那條很靜很靜的河面上,吹到那片很大很大的、很空很空的、什麼都沒有的平原上。

“然後。那些黑色的手。從門後湧出來的、數不清的、像洪水一樣的東西。”她的聲音終於有了波動,很輕很細,像一根快要斷了的絲線,“我把它們也殺了。不,不是殺了,是吃了。把它們從門後湧出來的、從那些黑色的手上流下來的、從那些法師身上吸來的魔力,全部吃進去了。”

她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很小,很瘦,骨節很突出,指甲剪得很短,短得幾乎看不見白邊。手指上有傷,有老繭,有洗不掉的墨水漬,還有一道很細很淡幾乎看不清的疤痕。那道疤痕在晨光中發著光——不是門上的那種光,是另一種,更暗更沉更黑,像這片平原上什麼都沒有的空。那光照在她臉上,照在她眼睛上,照在她心裡那個終於不空的地方。那地方很滿,滿得裝不下任何東西,滿得那些東西在裡面擠著、壓著、推著、撞著,像很多條很小的蛇,像很多隻很小的蟲子,像很多個看不見摸不著但能感覺到的、像沙子一樣的東西,在她血管裡遊著,在她骨頭裡遊著,在她心裡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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