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界轉生就該學魔法》第420章 魔神之力24(1)

作者:喜歡南路吹打樂的貝斯·1個月前

馬蹄聲在古道的石板上響著,嗒嗒嗒,像很多人在敲很多面很小很小的鼓。那鼓沒有鼓聲,只有馬蹄聲,只有那些走了很遠很遠、還要走更遠的人發出的腳步聲。塞薇拉走在最前面,彎刀掛在腰間,那道從額頭斜到下巴的疤在晨光裡泛著很淡的粉色,像一條快要長好的、還在癢的傷口。她沒有回頭。身後那些騎兵也沒有回頭。他們知道飛艇在他們頭頂的某處,被那些薄薄的、還沒有散盡的晨霧遮著,看不見,但聽得見——引擎的聲音從霧裡傳下來,悶悶的,像一個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敲著一面很大很大的鼓。那鼓聲和馬蹄聲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德雷克策馬走在隊伍中間。腰間的徽章隨著馬背的起伏輕輕顛著,磕在鎧甲上,叮,叮,叮,像一個人在敲一面很小很小的鐘,像一個人的心跳,像一個人在數自己的心跳,怕它停了。他的手按在匕首柄上,手指收得很緊,緊得骨節發白,緊得那道被戒指壓了很久、還沒有恢復的白印被撐開了,變成一道很細很細的、彎彎曲曲的、像一條幹涸的河床一樣的紋路。他低頭看了那道紋路一眼,然後抬起頭,望著前面那道越來越窄的、被兩邊的樹擠得快要合攏的山口。

“大人。”身後有人叫他。他沒有回頭。“山口過了就是平原。平原上有河,河上有橋。”那個人的聲音在抖,不是怕,是馬的步子太顛,把聲音也顛碎了。

德雷克沒有回答。他的手從匕首柄上移開,在袍子上擦了一下——手心裡全是汗。那些汗是涼的,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湧上來的、帶著沉了很久的東西的、灰濛濛的、冷冰冰的、像舊銀子一樣的光。他把手在袍子上擦了很久,擦到袍子都溼了,擦到手心不再涼了,才停下來。

飛艇在霧裡穿行。艾爾站在船頭,手扶著欄杆,望著下面那片什麼都看不見的白色。霧很厚,厚得像一床被人蓋了很久的、棉花都板結了、怎麼曬都曬不松的被子。那床被子蓋在那些山、那些樹、那些還在古道上走的騎兵身上,也蓋在他心上。他的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和那些馬蹄聲不一樣的節奏,和那些鼓聲也不一樣,是他自己的節奏,是他從阿特拉王宮的走廊裡帶出來的、走了這麼多年、一直沒有變的節奏。

“大人。”副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剛才更近,“地面部隊已經進入山口了。預計正午之前能過山。過了山就是平原,平原上沒有遮擋,魔獸如果從北邊壓過來,他們會在平原上被看見。”副官說到這裡停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得像一個人嚥了一口唾沫,短得像一個人在閉上眼睛之前還想再看一眼什麼。“但他們也會看見我們。飛艇在霧裡,霧散了,他們就看見了。”艾爾的手指在欄杆上停了一瞬,只是一瞬。“霧什麼時候散?”他問。

副官沒有回答。他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塊寫滿損傷報告的木板,木板上那些燒焦的符文刻痕在晨光中像很多條很小很小的、乾死的、捲曲起來的蛇。他低頭看著那些蛇,看了很久,久到那些蛇在他眼睛裡動了一下,像活了一樣。

“不知道。”他說。那三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很輕,輕得像一個人在說一件很小很小的、很輕很輕的、不值得提的事情。

艾爾沒有回頭。他只是站在那裡,手扶著欄杆,望著下面那片厚得什麼都看不見的霧。那片霧在他眼睛裡變成了別的東西——變成了海,很大很大的、灰濛濛的、看不見盡頭的海。海面上沒有船,沒有鳥,沒有風,只有水,只有浪,只有那片灰濛濛的、像一面舊鏡子一樣的海面。那面鏡子裡沒有他的臉,沒有副官的臉,沒有那些還在古道上走的騎兵的臉。只有它自己,很大,很空,很沉默。

他閉上眼睛。那片海還在那裡,在他眼皮底下,在他心裡,在那根還繃著的、還沒有斷的弦上。那根弦在顫,很輕,很細,像一個人在被叫到名字的時候抬了一下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他睜開眼睛,霧還在,什麼都沒有變。

“繼續往前飛。”他聽見自己在說,“霧散了,他們就能看見我們。看見了,就知道還有人沒有退。”

飛艇繼續往北飛。霧在不知不覺中變薄了,不是一下子散的,是一點一點散的,像一個人老了,頭髮白了,牙齒掉了,背駝了,眼睛花了,耳朵聾了,但還沒有死,還在呼吸,還在心跳,還在用那雙什麼都看不見的眼睛看著這個世界。那些山從霧裡露出來了,青黑色的,沉默的,什麼表情都沒有。那些樹也露出來了,光禿禿的,枝丫像很多根伸向天空的手指。那些手指在指著什麼——也許指著天,也許指著彼此,也許指著那些從它們下面走過的、灰白色頭髮的、低著頭、不說話的女人。

那個平原從霧裡露出來了。很大,很平,像一個人的手掌,攤開了,什麼都沒有。沒有樹,沒有房子,沒有路。只有草,枯黃的、被霜打過的、沙沙響的草。那些草在晨風中搖著,搖著,搖著,像很多隻手在招手,像很多張嘴在喊,像很多個很小很小的、很怕生人的孩子,躲在霧後面,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又縮回去了。

那條河也從霧裡露出來了。不寬,不深,水很靜,靜得像一面鏡子。那面鏡子裡映著天,很大很大的、很藍很藍的、像一塊被人擦了又擦的玻璃一樣的天。天上沒有云,沒有鳥,什麼都沒有。只有那面鏡子,只有那條河,只有那座橋。

橋還在。沒有被魔獸踩塌,沒有被洪水沖垮,沒有被火燒掉。它還在那裡,很老了,石頭被磨得很光滑,橋欄上長滿了青苔,綠得發黑。橋面上有腳印,不是今天的,是被昨夜的露水打溼了、又被今夜的露水重新打溼過的、不知道多少天前留下的。那些腳印往北邊去,往那片還在霧裡的、什麼都看不見的、但什麼東西都裝得下的平原的深處去。

艾爾看見了那些腳印。不是用眼睛看見的,是用那根還繃著的弦感覺到的。那根弦在顫,在跳,在告訴他——她從這裡走過。她走過這座橋,走過這片平原,走過那些枯黃的、被霜打過的、沙沙響的草,走過那些還在搖著、招著手、像在說“不要來、不要來、不要來這裡”的草,往北邊去了。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指蜷著,像一隻很小很小的、睡著了的、不會醒的小動物。她的灰白色頭髮在晨風中飄著,像一面沒有人舉的旗。那面旗上沒有圖案,沒有顏色,只有風,只有浪,只有那些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吹來的、帶著某種說不清的、像灰燼又像花香的、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大人!橋!”副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剛才大了一點,大得像一個人在喊一個快要走遠、快要聽不見、快要消失在人群裡的人。“橋還在!沒有斷!他們還沒有過!”

艾爾沒有說話。他的手在欄杆上按著,按得很緊,緊得骨節發白,緊得指甲嵌進鐵裡,緊得那根鐵欄杆在他手心裡發出了細微的、咯吱咯吱的聲音。他看著那座橋,看著那些腳印,看著那片還在霧裡的、什麼都看不見的、但什麼東西都裝得下的平原。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只是一下,像一個人在唸一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像一個人在叫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名字。

“全速前進。”他聽見自己在說,“她剛過橋不久,我們在地面騎兵過橋前,先飛過去攔住她。”

飛艇猛地往前一竄。推進法陣的符文全亮了,亮得像很多盞燈,亮得像很多顆星星,亮得像很多人站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舉著燈,舉了很久很久,還沒有放下。那些光把飛艇照得透亮,把那些還在霧裡的、還沒有散盡的、像一面破紗一樣的霧照得透亮,把那些還在古道上走的騎兵的影子照得透亮。那些影子在晨光中像很多條很小很小的、彎彎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裡的路。

艾爾站在船頭,手握著法杖,杖尖的水晶亮著,很亮,很穩,像一個不會動的人,像一盞不會滅的燈,像一個人站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不是舉著燈,是她自己就是燈。他望著北邊,望著那座越來越近的、橋欄上長滿了青苔的、橋面上有她腳印的石橋,望著那片還在霧裡的、什麼都看不見的、但什麼東西都裝得下的平原。那根還繃著的弦在他心裡顫著,在跳,在告訴他——近了,更近了,快要追上了。

他的手指在法杖上握得更緊了,緊得那道從魔鬼洋帶回來的、已經涼了的、不會亮了的紋路在他掌心裡硌著,疼。他沒有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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