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以東,馳道之上,煙塵滾滾。兩萬西涼精銳,在馬騰的親自率領下,人不下鞍,馬不停蹄,以最快的速度向著冀州清河方向急進。馬騰心中,此刻只有一個念頭:主公(耿武)在冀州以寡敵眾,獨抗曹袁聯軍,形勢必然萬分危急!涼州戰事既已穩住,自己必須儘快趕到,為主公分憂,扭轉東線戰局!
一路上,他不斷催促行軍,甚至親自在前隊督促。士卒們雖然疲憊,但知道是去救援主公,對抗曹賊袁逆,亦是士氣高昂,毫無怨言。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甘陵城下慘烈的攻防,看到了主公親自披甲執銳、血戰不退的身影。
然而,當馬騰的先鋒騎兵終於抵達甘陵城外漢軍大營,看到眼前的景象時,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和他身後那些風塵僕僕、準備立刻投入戰鬥的西涼兒郎,全都愣住了。
沒有想象中的烽火連天,沒有震耳欲聾的喊殺。夕陽西下,甘陵城巍然屹立,城外漢軍大營旌旗招展,營壘森嚴,一切井然有序。但……似乎過於“有序”了。營門處,士卒進出從容,甚至能看到炊煙裊裊,傳來陣陣……烤肉的香氣?
更讓馬騰傻眼的是,就在他們抵達營門不遠處時,一隊人馬從西面山林方向不緊不慢地行來。當先一人,身著便於活動的獵裝,馬鞍旁掛著幾隻野兔、山雞,神態悠閒,不是大司馬、車騎將軍耿武又是誰?他身邊跟著扛著鐵戟、嘴裡似乎還嚼著什麼的典韋,以及十幾名同樣帶著獵物、說說笑笑的親衛。
這哪裡像是在前線與數倍之敵對峙的統帥?分明是外出踏青狩獵、滿載而歸的貴公子!
耿武也看到了營門外那支規模不小、風塵僕僕的軍隊,以及當先那杆熟悉的“馬”字大旗和旗下一臉愕然的馬騰。他先是有些意外,隨即似乎明白了什麼,臉上露出笑容,催馬迎了上去。
“壽成?你怎麼來了?”耿武來到近前,打量著馬騰和他身後雖然疲憊但殺氣騰騰的西涼兵,笑道,“看你這架勢,是日夜兼程趕來的?涼州那邊……出什麼事了?”
馬騰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滾鞍下馬,單膝跪地行禮:“末將馬騰,參見主公!涼州無事,西線羌亂已平,迷當潰退河湟,敗亡在即!是耿使君(耿嵩)憂心主公東線戰事,特命末將率兩萬西涼子弟,前來增援!主公,您……您這是……” 他抬頭,看著耿武馬鞍旁的獵物,又看看耿武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後面的話愣是沒問出來。
“哦,耿使君讓你來的?父親也是,太過擔心了。”耿武下馬,親手將馬騰扶起,拍了拍他肩甲的塵土,“我這邊好得很。曹孟德和袁本初,一個比一個沉得住氣,自打我來了以後,除了最開始袁紹試探了幾次,後來就再沒正經打過仗。天天大眼瞪小眼,隔著幾十裡地對峙,無趣得很。”
“對峙?一直沒打?”馬騰更懵了。他接到東線急報,說曹袁聯軍七萬,趙雲告急,主公親征……這怎麼到了地方,變成“對峙”、“無趣”了?看主公這架勢,別說被圍攻了,簡直像是在度假!
“是啊,沒打。”耿武語氣輕鬆,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袁紹想打,但沒了曹操配合,他不敢單獨來攻。曹操嘛……老狐狸一隻,只想看戲,儲存實力。所以,就這麼耗著了。”
他看了看馬騰身後那些雖然肅立但難掩長途跋涉疲色的西涼將士,對典韋道:“惡來,去告訴後營,今晚加餐!把咱們今天打的野味都收拾了,再宰些肥羊,燙上美酒,給遠道而來的西涼兄弟們接風洗塵!”
“好嘞!主公!”典韋咧嘴一笑,轉身就跑,還不忘回頭衝馬騰擠擠眼,“馬將軍,你們可算來了!再不來,俺老典打獵都快把附近林子裡的兔子打光了!”
馬騰:“……”
他看著耿武那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又看了看周圍漢軍士卒雖然警惕但並無大戰臨頭的緊張,再聞到營中越來越濃郁的肉香,終於確信,主公所言非虛。東線的形勢,遠沒有涼州方面想象的那般危急,甚至……可以說是穩如泰山。
一種荒謬的感覺湧上心頭。他們日夜兼程,心急如焚,結果趕到前線,發現主帥在打獵,將士在加餐,敵人……在“靜坐”?
“主公……這……”馬騰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是慶幸局面安穩,還是為自己這番“急切”感到有些尷尬。
“既來之,則安之。”耿武攬著馬騰的肩膀,向營中走去,“你們來得正好。將士們一路辛苦,先好好休整幾日。吃飽喝足,養足精神。至於打仗……”
他回頭望了一眼北方袁紹大營和東南曹操大營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笑意:
“仗,肯定有得打。不過,不是我們著急。該急的,是對面。等他們急不可耐的時候,才是我們出手的最佳時機。現在嘛,先讓兒郎們,嚐嚐這冀州野味的滋味!”
隨著耿武的命令,整個漢軍大營更加熱鬧起來。篝火燃起,烤肉滋滋作響,美酒的香氣瀰漫。遠道而來的西涼兵被熱情地迎入營中,安排食宿。多日行軍的疲憊,似乎也被這熱烈的氣氛和主公的淡定所感染,漸漸消散。
而馬騰,在最初的錯愕之後,也慢慢定下心來。他望著在主座上談笑風生、與將士同樂的耿武,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敬佩。面對數倍於己的強敵,能如此舉重若輕,穩坐釣魚臺,這份定力與自信,果然非常人可及。
看來,冀州這盤棋,主公早已成竹在胸。
夜色漸深,甘陵漢軍大營燈火通明,歡聲笑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