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袁紹府邸。
陳震一路風塵僕僕，再次踏入這座河北最宏偉的府邸時，心中並無十足把握。上一次他奉命前來，勸說袁紹與耿武結盟，袁紹雖然口頭答應，卻遲遲沒有實際行動，顯然仍在觀望。但這一次，他手中的這封信，分量截然不同。
袁紹坐在主位上，接過陳震呈上的竹簡，展開細讀。起初，他臉上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倨傲，但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的表情逐漸變得凝重，繼而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光芒。
“耿文遠……他真的將曹操困在許都了？” 袁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陳震，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千真萬確。” 陳震躬身答道，“車騎將軍親率六萬精銳，連破澠池、新安、洛陽，如今已兵臨許都城下。曹操收縮防線，困守許都、陳留、長社三城，不敢出戰。我軍騎兵日日騷擾其糧道，曹操已是甕中之鱉，只待袁公從北面一擊，便可將其徹底殲滅！”
“好！好！好！” 袁紹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連日來因曹操吞併徐州而積壓的鬱悶與恐懼，在這一刻彷彿一掃而空，“曹阿瞞！你也有今天！當年你在官渡讓我一敗塗地，今日，我袁本初便要連本帶利，全都討回來！”
他當即召集逢紀、審配、郭圖等謀士，以及顏良、文丑等大將，宣佈出兵南下，進攻曹操。
“傳令！” 袁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帶著久違的霸氣，“命顏良率三萬精兵，為前鋒，直取鄴城以南的黎陽津，打通渡河通道！命文丑率兩萬騎兵，為左翼，沿清河而下，牽制曹軍東線兵力！命審配總督糧草，確保大軍補給！本將軍自率主力十萬，隨後跟進！這一次，我要讓曹阿瞞，血債血償！”
“遵命！” 眾將齊聲應諾，士氣高漲。河北大地，再次掀起了戰爭的波瀾。
許都，司空府。
曹操已經連續數日沒有睡好覺了。耿武的大軍如同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利劍，讓他寢食難安。他每天都在城頭巡視，檢查防務，調配兵力，試圖找到破解僵局的辦法。然而，耿武的騎兵優勢實在太大，他幾次嘗試出擊，都被打了回來，只能繼續困守城池。
這一日，他正在書房中與荀攸、程昱等人商議軍情，忽然，一名親衛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臉色慘白，聲音嘶啞：
“主……主公！大事不好！袁紹……袁紹出兵了！”
“什麼？！” 曹操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毛筆“啪”的一聲折斷，墨汁濺滿了案上的地圖，“袁本初？他……他怎麼敢？！”
“千真萬確！” 親衛顫抖著呈上剛剛收到的急報，“袁紹命顏良為先鋒，已攻破黎陽津，正在渡河南下！其主力十萬，已從鄴城出發，不日便將抵達黃河！”
曹操只覺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的味道湧上喉頭。他踉蹌後退兩步，扶住案几，才勉強沒有倒下。荀攸和程昱連忙上前扶住他，卻見他臉色灰敗，嘴唇顫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絕望。
“袁本初……你這個反覆無常的小人！你竟敢……竟敢在這個時候背後捅我一刀！” 曹操咬牙切齒，聲音卻越來越微弱。他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濺落在案上那張染墨的地圖上，殷紅刺目。
“主公！” 荀攸、程昱大驚失色，連忙扶住他。
曹操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但臉色卻蒼白如紙。他緩緩坐到椅子上，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勉強平復下翻湧的氣血。他知道，自己現在不能倒下。耿武在西，袁紹在北，兩路大軍同時壓境，許都已是危在旦夕。他若倒下，這中原大地，便再無人能阻擋耿武的腳步。
“傳令……” 曹操睜開眼，聲音沙啞而疲憊，卻依舊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命曹仁，放棄陳留、長社外圍陣地，收縮兵力，死守許都！命夏侯惇，從淮陰前線抽調所有能抽調的兵力，火速回援許都！命李典、樂進，放棄潁川所有據點，退守許都！所有能調動的兵力，全部集中在許都！我要……死守！”
“主公！若放棄陳留、長社，許都將孤立無援！” 程昱急道。
“我知道。” 曹操閉上眼，聲音帶著一絲無力的苦澀，“但如今之勢，分兵防守，只會被各個擊破。唯有將所有兵力集中在一處，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派人秘密前往淮陰，告訴孫策……就說我願與他議和，將汝南、沛國之地盡數讓與他，只求他……不要在這個時候，從我背後捅刀子。”
荀攸與程昱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沉重。曹操這一生，何曾如此低聲下氣地求過人？但如今，形勢比人強，他也不得不低頭了。
命令一道道發出，曹軍開始全面收縮防線。許都城外，原本互為犄角的陳留、長社，被陸續放棄，守軍全部撤回許都。這座中原最堅固的城池，即將迎來它建成以來，最嚴峻的一次考驗。
而遠在西線的耿武，很快便收到了袁紹出兵的訊息。他站在地圖前，看著代表袁紹軍的那面小旗，從鄴城一路南下，嘴角緩緩勾起一絲滿意的弧度。
“袁本初，這一次，你總算沒有讓我失望。” 他低聲道，隨即轉過身，對帳中眾將下令，“傳令下去，全軍休整三日。三日後，我要看到許都城外，遍地烽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