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稍歇，但天空依然陰沉，厚重的雲層低垂著，彷彿隨時會再次傾瀉而下。耿武大營中，積水尚未退去，泥濘的地面讓行軍依然艱難。士卒們在泥水中跋涉，每一步都要耗費比平時多得多的力氣。營帳內潮溼陰冷，許多將士都患上了風寒，咳嗽聲此起彼伏。然而，就在這看似不利的天時之下，諸葛亮卻看到了一個破敵的契機。
這一日，耿武再次召集眾將議事，商討如何打破僵局。帳中氣氛沉悶，連日來的陰雨和停滯不前的戰局，讓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焦慮。耿武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眾將，開口問道：“諸位，今日可有良策？”
眾將面面相覷，無人應答。連日來的攻城受阻，讓所有人都感到一籌莫展。就在此時，諸葛亮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羽扇指向彭城西北方向的一條河流，緩緩開口：“主公，諸位將軍，亮有一計，可破彭城。”
眾人目光齊聚，帳中頓時安靜下來。諸葛亮不緊不慢地道：“彭城地勢平坦，西北方向有泗水、沂水兩條河流環繞。如今正值秋雨連綿，河水暴漲，水位已接近堤岸。若我軍能在上游築壩截流，蓄積水量，待時機成熟時，決堤放水，則彭城必將淪為澤國。水淹之下，城牆倒塌，守軍潰散，曹操縱有通天之能，也無計可施。”
此計一齣，帳中頓時一片譁然。
馬超率先拍案叫好，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妙計！孔明先生果然足智多謀！水攻之下，曹操那廝就算有三頭六臂，也只能餵魚去！俺那西涼鐵騎在泥水裡跑不動，正好讓大水去沖垮他們的城牆！”徐晃、于禁等將也紛紛點頭，認為此計可行，且成本低廉，無需付出大量士卒傷亡，便可破城。于禁甚至補充道：“末將曾在青州見過水攻之法，只要築壩得當，事半功倍。主公，此計可行！”
然而，耿武卻沉默了。
他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地圖上那條蜿蜒的河流上，久久沒有開口。諸葛亮的水攻之計，確實精妙，利用天時地利，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正是他一直以來所追求的。但他心中，卻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不能這麼做。
“孔明，”耿武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低沉，“若決堤放水，彭城城內百姓，會如何？”
諸葛亮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耿武的顧慮。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水勢滔天，城牆或可抵擋一時，但城內低窪之處，必然被淹。百姓……恐有傷亡。”
“傷亡是多少？”耿武追問，目光緊緊盯著諸葛亮。
諸葛亮沒有迴避，如實答道：“若水勢過大，城中百姓，恐半數難逃。即便控制水量，也至少會有數千人喪生。房屋倒塌、糧草淹沒、瘟疫滋生……後續的災難，更難估量。”
帳中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向了耿武，等待他的決定。馬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身旁的徐晃用眼神制止了。
耿武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望向遠處彭城模糊的輪廓。那座城池中，不僅有曹操的守軍，還有數以萬計的平民百姓——老人、婦女、孩子，他們與這場戰爭無關，卻要承受戰爭帶來的最殘酷的後果。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沉重的決斷：
“此計，我不同意。”
“主公！”馬超忍不住站起身，急道，“這是破城的最好時機啊！若等天晴了，曹操緩過氣來，我軍不知還要付出多少傷亡！再說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那些百姓要怪，就怪曹操不肯投降，憑什麼要我們為他們著想？”
“夠了。”耿武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帳中眾將，語氣堅定，“我知道這是破城的捷徑，也知道這樣做可以讓我軍少死很多人。但我不能為了擊敗曹操，就讓彭城數萬無辜百姓，為我的勝利陪葬。”
他走回案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聲音低沉卻有力：“我起兵以來，所過之處，秋毫無犯。為何？因為我想要的，不是一個滿目瘡痍、屍橫遍野的天下，而是一個百姓能夠安居樂業的天下。若我今日為了取勝，不惜水淹彭城，那我和曹操當年屠戮徐州，又有什麼區別？今日我水淹彭城，明日天下百姓如何看我？後日史官如何寫我？”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更何況，曹操此人，我最瞭解。若洪水圍城，他絕不會束手就擒。以他的性格，極有可能在城破之前，裹挾城中百姓，與我軍魚死網破。到時候，死的人，只會更多。我不能冒這個險。”
諸葛亮看著耿武，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沒有再勸，只是緩緩放下羽扇，拱手道：“主公仁心，亮敬佩。既然如此，亮便另尋他策。只是主公需知，仁厚是美德，但在戰場上，有時也需要果斷。若因一時仁慈而錯失良機，日後可能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耿武點了點頭，重新坐回主位，目光掃過眾將：“我知道，你們有些人會覺得我婦人之仁，錯失良機。但我心意已決。彭城，我要光明正大地攻下來，而不是用這種方式。傳令下去，雨停之後，集結所有兵力，發起總攻。我要在戰場上，堂堂正正地擊敗曹操。”
“諾！”眾將齊聲應道，雖然有些人心中仍有不甘，但耿武的命令，無人敢違抗。
散帳後，諸葛亮獨自留在帳中，看著地圖上那條蜿蜒的河流，沉默了很久。他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自語：“主公仁厚，是百姓之福。但在這亂世之中，仁厚之人，往往要付出更大的代價。但願……主公的選擇，是對的。”
他收起羽扇，轉身走出帳外。雨又下起來了，細細密密，敲打著帳頂，彷彿在訴說著什麼。他抬頭望了望灰濛濛的天空，心中默默盤算著，還有什麼其他的辦法，能夠在不傷害百姓的前提下，儘快攻破彭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