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彭城外,耿武大營。
綿綿秋雨已經下了整整五天,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天空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雨水不分晝夜地傾瀉而下,將整片大地浸泡成一片泥濘的沼澤。耿武大營中,積水漫過了腳踝,士卒們只能在泥水中艱難行走,營帳內潮溼陰冷,許多將士都患上了風寒,非戰鬥減員日益嚴重。
更糟糕的是,攻城器械在泥沼中寸步難行。投石車的底座陷在泥裡,需要幾十頭牛和上百名士卒才能拉動;雲梯被雨水淋溼後變得異常沉重,扛著它們衝鋒計程車卒體力消耗極大;弓箭的弓弦受潮後彈性大減,射程和威力都大打折扣。原定於今日發動的總攻,也不得不再次推遲。
中軍大帳內,耿武站在地圖前,眉頭緊鎖。他的手指沿著徐州境內的幾條主要河流緩緩滑動,心中盤算著這場雨還要下多久。秋雨連綿,不僅影響攻城,更會影響糧道的運輸。泥濘的道路讓後方糧草難以按時送達,前線的將士們已經開始限量供應乾糧了。他派出去的斥候回報,通往許都的官道上,好幾處路段都被雨水沖毀,運糧車隊被困在半路上,進退兩難。
“這雨,來得真不是時候。”耿武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慮。
帳簾被掀開,一陣夾帶著雨絲的冷風灌了進來。典韋渾身溼透,鎧甲上沾滿了泥漿,大步走了進來。他摘下頭盔,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又跺了跺腳上的泥,甕聲甕氣地道:“主公,俺回來了。”
耿武轉過身,看著典韋那副狼狽模樣,心中已有了幾分不好的預感:“今日攻城如何?”
典韋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懊惱:“今天本來有機會的。俺帶著虎衛營,冒雨摸到了西城牆下,趁著曹軍換防的空檔,架上雲梯就往上衝。俺第一個登上城頭,砍翻了兩個曹軍什長,後面的弟兄也跟上來了。本來已經站穩了腳跟,只要再撐一刻鐘,後續部隊就能跟上來,開啟缺口。結果他孃的——雨太大了,城牆上的磚被雨水泡得滑不留腳,好幾個弟兄從上面摔了下來。雲梯也被淋溼了,又滑又重,下面的弟兄扛不住,有兩架雲梯直接斷了。曹軍趁我們混亂的時候,用滾木礌石一陣猛砸,俺看實在沒法再打,只好下令撤了回來。”
“差一點……”耿武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走到帳門口,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雨幕如織,將天地間的一切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這雨,還要下多久?”
諸葛亮從一旁走了過來,輕輕搖了搖羽扇。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顯然空氣中的潮溼也讓羽扇變得沉重了:“亮昨夜觀天象,雲層厚重,短期內恐怕不會放晴。至少還要三五日,甚至可能更久。”
“三五日……”耿武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袁紹已經出兵了。按道理,曹操應該分兵北上去防備袁紹,兵力會更加捉襟見肘。我軍理應趁勢猛攻,一舉破城。可這場雨,卻給了曹操喘息的機會。他可以利用這幾天時間,加固城防,休整士卒,甚至可能等到孫策的援軍。等天晴了,我們面對的,可能是一座比之前更難啃的骨頭。”
典韋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插嘴道:“主公,俺老典說句實話。這雨天打仗,實在太他孃的憋屈了。騎兵用不上,步兵在泥地裡跑不動,雲梯搭不上牆,弓箭射出去也沒力道。曹軍那幫孫子躲在城裡,倒是舒舒服服的,咱們在外面淋雨受凍,弟兄們已經有好多人生病了。要不……咱們先撤兵休整幾日,等天晴了再打?反正袁紹已經在北面牽制住曹操了,曹操跑不了。”
“不行。”耿武斷然拒絕,“我軍一撤,曹操就有了喘息之機。他會利用這段時間加固城防,補充兵員,甚至可能等到孫策的援軍。到時候,我們再想攻下徐州,就更難了。更何況,袁紹那廝,見我軍撤退,必然會生出異心。他可能不但不會繼續進攻曹操,反而會轉過頭來,打我們的主意。”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帳中眾將,語氣堅定:“傳令下去,雨季攻城,戰術調整。投石車繼續轟擊城牆,不必追求精度,只要能持續給曹軍施加壓力即可。步兵減少登城次數,改為輪番佯攻,消耗曹軍的箭矢和體力。騎兵分成小隊,冒雨巡邏,防止曹軍趁雨夜突圍或偷襲糧道。另外,命工匠趕製一批防滑草鞋,發給登城計程車卒,減少雨天登城的意外。”
“諾!”眾將齊聲應道。
耿武又看向諸葛亮:“孔明,糧草方面,還要辛苦你多費心。泥路難行,務必確保糧道暢通,不能讓前線將士餓肚子。”
諸葛亮拱手道:“主公放心,亮已命人用蓑草編織草蓆,鋪設於泥濘路段,加快糧草運輸。同時,亮已調集了一批騾馬,代替牛車運輸糧草,騾馬在泥地中的行走能力優於牛。雖然不能完全解決問題,但至少能保證糧草不斷。此外,亮還命人在營地中開挖排水溝渠,搭建高出地面的木製營帳,儘量減少非戰鬥減員。”
耿武點了點頭,重新將目光投向帳外那綿綿不絕的雨幕。他的拳頭,在袖中悄悄握緊。
“曹孟德,這場雨,能救你一時,卻救不了你一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