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核在鏡湖底星紋陣的正中心。” 陸野指尖點在圖中央,聲音發沉,“和我們之前推測的位置差了三里地。如果沒這張圖,貿然下水,只會困死在防禦陣裡。” 沈月的目光落在圖的右下角。那裡畫著半塊青白玉牌,紋路和他們從高父銅匣裡拿到的織夢玉牌完全吻合,旁邊用極小的字注著:“織夢為引,執念為橋,雙星合一,可補天光。” “是織夢玉牌。” 她輕聲道,“另一半玉牌,應該在沈家老宅。林鶴當年把東西分成了兩半,一半給了高家先祖,一半托付給了我們沈家。”
陸野點點頭,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有了這張圖,又有了玉牌的線索,歸墟核與父母的下落,終於不再是摸不著邊際的迷霧。 他剛想把圖收起來,臉色驟然一變。 “咻 ——!” 尖銳的蠱哨聲驟然劃破夜空,短促又刺耳,像一根針狠狠扎進夜色裡。
“不好,機關觸發了警報!” 沈月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邊往外看。 院外已經亮起了火把,密密麻麻的守衛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把靜園圍得水洩不通。空氣中的蠱蟲振翅聲越來越響,嗡嗡的,像烏雲似的往書房這邊聚。 “我們被包圍了。” 她回頭看向陸野,“正門衝不出去,西邊的院牆有蠱陣,只能從東側的銀杏樹上走。”
“你跟在我後面。” 陸野把獸皮圖貼身藏好,握緊了花鏟,“我開路,你守後背。記住,別硬拼,蠱蟲交給我。” 沈月本想說他蠱毒未清,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看得出來,這人決定的事,誰勸都沒用。她從袖中掏出兩包濃縮花粉,塞了一包給陸野:“省著點用,對付蠱王不夠。”
陸野接過花粉,沒說話,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他一腳踹開書房的門。 門外的守衛剛衝上來,就被迎面而來的花鏟逼退。陸野的動作又快又狠,鏟柄專打手腕與膝蓋關節,不沾人命,卻每一下都精準地讓人失去戰鬥力。最前面的兩個守衛悶哼一聲,彎刀哐當落地,抱著手腕蹲了下去。
“攔住他!他偷了老爺的東西!” 領隊的周執事嘶吼著揮刀衝上來,刀上淬了蠱毒,泛著幽藍的光。 陸野側身避開刀鋒,左手揚出一把花粉。淡紫色的花粉遇風即散,像一層薄霧籠罩住衝過來的人群。那些吸入花粉的守衛動作瞬間慢了半拍,眼神變得恍惚 —— 星野花花粉能淨化執念,也能短暫擾亂人的神智。
沈月跟在他身後,雙手結印,鎖骨處的黑斑泛起暗光。淡黑色的能量屏障在她身周撐開,擋住了從側面射來的毒針。她另一隻手不斷彈灑花粉,那些鋪天蓋地飛來的蠱蟲碰到花粉,瞬間像下雨似的往下掉,滋滋地化作一灘灘黑水。
兩人背靠背,一攻一守,配合得異常默契。 陸野在前,招招凌厲,像一把劈開迷霧的刀;沈月在後,步步穩妥,像一面不透風的盾。從書房門口到東側院牆,不過幾十步的距離,地上倒了一片守衛,卻沒人能近得了他們身。
陸野邊打邊留意身後的動靜。聽見沈月壓抑的咳嗽聲,他心裡一緊,知道是黑斑反噬了。下午她額頭受了傷,本來就氣血不穩,現在強行催動能量,肯定撐不了多久。 他咬了咬牙,左肩的蠱毒疼得厲害,可手上的力道卻更重了幾分。 是他把人帶進來的,就得把人安全帶出去。 沈月也能感覺到,前面的人刻意把大部分攻擊都擋了,連最濃的蠱霧都儘量用身體隔開。她之前還怪他衝動、怪他不聽安排,此刻心裡卻軟了大半。 他從來都是這樣。嘴上不說,卻把所有危險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快到了!前面就是銀杏樹!” 沈月喊了一聲,指尖凝出一道星紋光刃,斬斷了從側面纏過來的蠱蟲藤蔓。 陸野趁機縱身一躍,抓住最低的那根樹枝,翻身上樹,隨即伸手去拉沈月:“快!”
沈月握住他的手,借力躍上牆頭。 牆外,沈星正抱著琴焦急地等著,阿毛蹲在她肩頭,不住地往牆裡張望。看見兩人出來,沈星立刻迎上來:“姐!陸野!你們沒事吧?” “沒事。” 陸野跳下來,喘了口氣,拍了拍胸口,“東西拿到了,比預想的多。”
“吱吱!” 阿毛突然警惕地叫起來,爪子指著身後的方向。遠處傳來密集的腳步聲,高父的人追過來了。 “先走,回去再說。” 沈月咳了一聲,壓下喉嚨裡的腥甜。
四人不敢多耽擱,藉著夜色的掩護,迅速鑽進了巷弄深處。等高父帶著人衝到院牆下時,只留下滿地昏迷的守衛,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淡紫色花粉香。
回到城西廢棄老宅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油燈被點亮,昏黃的光落在四張凝重的臉上。陸野把獸皮圖鋪在破舊的木桌上,《千星圖》的完整星陣在燈光下緩緩鋪開,像一片濃縮的星空。
沈星俯身看著圖,指尖輕輕拂過中央的 “歸墟核” 三個字,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原來真的在鏡湖底…… 爸媽他們,會不會就在歸墟核旁邊?” “很有可能。” 沈月點頭,指著圖上的側門標記,“你看這裡,有一條隱蔽的側通道,應該就是當年父母進出心寧境的路。”
陸野的目光落在右下角的玉牌圖案上:“另一半織夢玉牌在沈家老宅,對嗎?” “嗯。” 沈月想起閣樓裡那個鎖了十幾年的紫檀木盒,“母親臨走前把盒子交給我,說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開啟。現在看來,裡面裝的應該就是另一半玉牌。”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沈星忽然指著圖邊緣的一行小字,輕聲唸了出來:“月食之夜,千星歸位,墟門大開,陰陽可逆。” 她唸完,猛地抬頭,眼裡帶著震驚:“九月十五…… 就是月食之夜。高父選在那天動手,就是想借月食的星象之力,用我們姐妹的血獻祭,開啟歸墟門,掌控兩界。”
空氣一下子沉了下來。 距離九月十五,只剩五十八天。 時間比他們預想的還要緊迫。 高父手裡有尋光會的叛徒,有蠱蟲大軍,還有幾十年的謀劃;而他們,只有三個半吊子的血脈繼承者,一隻通靈性的猴子,和一張剛剛到手的星圖。
“怕嗎?” 陸野忽然開口,看向沈星。 沈星搖搖頭,指尖攥緊了衣角,眼神卻很亮:“不怕。以前我總覺得輪迴是宿命,逃不掉的。可現在我知道,路是自己走的。高父想獻祭我們開啟歸墟門,我們偏不讓他如願。” 她頓了頓,看向沈月,又看向陸野:“我們一起,一定能阻止他。”
沈月看著妹妹堅定的臉,嘴角微微彎了彎。 以前她總覺得,妹妹太心軟、太感性,扛不起沈家的責任。可一路走來,她看著沈星從被動承受命運,到主動站出來守護所有人,才忽然明白,父母當年選陽印繼承人,從來不是因為力量強弱。 是因為心裡的光。
陸野也笑了笑,眼底的沉鬱散了些。 他見過沈星彈琴時的溫柔,見過她生氣時的倔強,也見過她掉眼淚時的脆弱。可他最喜歡的,還是她眼裡閃著光、說 “我們一起” 的時候。 像漫漫長夜裡,突然亮起的星。
“明天我們回沈府老宅。” 沈月定了主意,“找另一半玉牌,確認織夢使的傳承。陸野,尋光會那邊的叛徒,就麻煩你了。” “放心。” 陸野點頭,“清理完內部的蛀蟲,尋光會就能成為我們的助力。”
阿毛像是聽懂了似的,跳到桌上,爪子碰了碰圖中心的歸墟核,吱吱叫了兩聲,像是在說 “還有我”。 沈星被它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頭。
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著,把四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緊緊靠在一起。 窗外,天已經矇矇亮了。 一夜驚險,換來了一張關鍵的星圖,也揭開了高父更深的陰謀。 前路依舊佈滿荊棘,鏡湖底的歸墟核、被困的心寧境、虎視眈眈的高父,每一樣都足夠致命。 可沒人再覺得害怕。 因為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 陸野側過頭,看向身邊的沈星。她正低頭研究星圖上的星位,髮絲垂下來,遮住了一點側臉,燭火在她髮梢鍍上一層暖融融的光。 他在心裡默默說:等這一切結束,我就把所有事都告訴你。 欠你的道歉,欠你的解釋,還有沒說出口的心意,都一一說給你聽。
沈星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剛好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 兩人對視了一秒,又不約而同地移開視線,耳根都悄悄熱了。 沈月看著桌上的星圖,假裝沒看見兩人的小動作,嘴角卻悄悄彎了點弧度。
《千星圖》殘頁的秘密已經揭開,真正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鏡湖底的真相、塵封的傳承、兩代人的恩怨,都將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一點點浮出水面。 而他們要做的,就是迎著光往前走。 一步一步,走到雲開霧散的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