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攔住它們!” 沈星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可陸野被側面湧過來的蠱蟲纏住,沈月被母蠱壓著動不了,根本騰不開手。 眼看最前面的幾隻蠱蟲就要爬過田埂。 “唰 ——” 一道刀光從院牆外飛進來,精準釘在最前面的蠱蟲身上。 金色的紋路沿著刀身蔓延,蠱蟲瞬間滋滋作響,化作黑煙。
眾人都是一愣。 院牆上翻進來一個人。 黑衣,臉色蒼白,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血,手裡握著柄短刀,刀刃上刻著扭曲的蜈蚣蠱紋。 是高宇。
“你怎麼來了?” 陸野皺眉,花鏟橫在身前,瞬間拉起戒備。 昨天才驗證了情報,今天他就出現在這兒,太巧了。很難不讓人懷疑,這是不是另一齣戲。 高宇沒理他的戒備,幾步衝過來,短刀翻飛,把爬過來的幾隻蠱蟲清掉,才回頭,喘著氣說:“我體內母蠱躁動,感應到噬花蠱全出動了。高父…… 高父要對花田動手,這只是先頭部隊,大部隊還在後面!”
他說著,捂著胸口,身體晃了晃。 為了趕過來,他強行催動母蠱探路,反噬得厲害,嘴角的血止不住地往下淌,滴在泥土裡,暈開小小的深色血痕。
“你……” 沈星愣住了。 她以為,高宇報完信就會回去潛伏,繼續扮演高父的好兒子。 她以為,他最多就是提供點情報,不會真的站到明面上。 畢竟他身上有母蠱,高父捏著他的生死。只要稍微暴露一點,就是萬蠱噬心的下場。 可他竟然真的來了。 冒著反噬的風險,冒著被高父發現的風險,過來報信,還出手幫忙。
“別愣著!” 高宇咬著牙,短刀又砍翻一隻衝過來的蠱蟲,“再不想辦法,蟲卵全孵化了,花田就完了!到時候高父不用動手,東岸自己就破了!”
沈星立刻回神。 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陸野,你和高宇守外圍!姐,我們倆加力,把母蠱逼下來!” 她大聲下令,聲音穩了下來。 “好!” “收到!” 兩人立刻應聲。
陸野和高宇背靠背站著,一個揮花鏟,一個舞短刀,守在花田外圍,把爬出來的噬花蠱一隻只清理掉。金光和銀光交織,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線。蟲屍在腳下堆了薄薄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 沈星和沈月站在星髓晶兩邊,同時催動能量。 陽印的金光和陰印的黑光,兩道能量同時注入晶體。 星髓晶劇烈震動起來,發出 “嗡嗡” 的響聲,像蜂群振翅。 原本泛著紅光的晶體,重新亮起純淨的白光,亮度越來越高,像個小太陽。 母蠱本來趴在晶體上啃食,被能量一衝,發出一聲尖嘯,從晶體上掉下來,摔在地上。
“就是現在!” 沈星指尖一挑,身後的銀絃琴自動飛起,懸浮在空中。 她雙手撥動琴絃,《霜夜辭》的殺伐之音驟然炸開。 音波化作實質的冰稜,密密麻麻射向母蠱。 沈月同時出手,黑色的能量鏈從地面鑽出,纏住母蠱的翅膀和腿腳,把它牢牢釘在地上。 兩人聯手,一攻一縛,配合得天衣無縫。 母蠱被纏在半空中,動彈不得,被音波扎得滋滋作響,黑色的汁液從身上滲出來,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吱 ——!” 它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像是在召喚,又像是在警告。 緊接著,土裡的蟲卵像是收到了某種訊號,瘋狂地往外鑽,比剛才的速度快了一倍。 更多的噬花蠱湧出來,像黑色的潮水,一波波撲向防線。 “撐住!” 陸野低吼,花鏟揮得更快了,帶出陣陣風聲。 高宇也咬著牙,短刀舞成一團光。 兩人都拼了命。 不能讓這些蟲子衝出去。 衝出去一隻,就可能禍害一片人。 這是底線。
沈星的指尖越來越快,琴絃都快撥出火星了,指腹磨得發燙。 她知道,越快解決母蠱,外圍的壓力就越小。 《霜夜辭》的高潮迭起,音波一重重過一重。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瞬間,音波凝成一道巨大的光刃,帶著破空之聲,狠狠劈在母蠱身上。 “噗” 的一聲。 母蠱被劈成兩半,黑色的汁液濺開來,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母蠱一死,往外爬的小蠱蟲立刻亂了陣腳,動作慢了半拍,像沒頭蒼蠅似的亂轉。
“趁現在!” 沈月低喝一聲,雙手往地上一按。 陰印的能量沿著地面鋪開,形成一道巨大的黑金色光陣。 星野花的花瓣齊齊亮起,花粉飄起來,形成一道紫色的霧牆,沿著光陣緩緩掃過。 所有噬花蠱碰到霧牆,立刻滋滋作響,化作黑煙消散。 不過片刻功夫,滿地的蠱蟲就被清理得一乾二淨,連蟲卵都被能量震死在土裡。
風停了。 花田裡恢復了安靜。 只有星髓晶還在微微發光,照著滿地的蟲屍和腐蝕的小坑,證明剛才那場惡戰不是幻覺。
陸野撐著花鏟,喘著氣。 背上的舊傷又滲出血來,剛才動作太大,扯到了傷口,疼得他額角冒汗。 高宇直接半跪下來,捂著胸口,劇烈咳嗽,咳出來的血都是黑的 —— 母蠱反噬得更厲害了,連五臟六腑都像是在燒。
“你怎麼樣?” 沈星走過去,遞給他一小瓶星野花濃縮液,“能壓下去嗎?” 高宇接過藥瓶,仰頭灌下去,閉著眼緩了半天,才苦笑了一聲:“死不了。就是…… 就是沒想到第一波就這麼猛。”
“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 沈星還是問了出來,聲音放輕了些,“高父…… 沒懷疑你?” “他本來就讓我盯著花田這邊。” 高宇擦了擦嘴角的血,聲音還有點啞,“噬花蠱出動,我體內母蠱有感應。我要是不來,他反而會疑。再說……” 他頓了頓,看著沈星,眼神很認真,認真得有點笨拙:“我說過,我要贖罪。”
沈星看著他眼底的執拗,心裡有點複雜。 昨天她還在懷疑他,覺得他是苦肉計,覺得他和高父是一路人。 可剛才,他明明可以躲在後面,明明可以事不關己,卻衝上來擋在最前面。 一個一直活在黑暗裡的人,想要爬向光明的決心,原來可以這麼重。
“謝謝你。” 她輕聲說。 高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有點澀,還有點釋然:“謝什麼,應該的。以前…… 以前我做了太多錯事。現在能做點對的,挺好。”
陸野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說話,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以前的恩怨,在剛才並肩作戰的那一刻,好像淡了很多。 大家的目標是一樣的 —— 阻止高父,守住鏡湖。 這就夠了。
沈月蹲在地上,指尖按在泥土裡,仔細檢查還有沒有殘留的蟲卵。 過了片刻,她站起身,臉色還是很凝重:“都清乾淨了。但這事沒完。” “高父不會就這麼算了。” 沈星接話,“噬花蠱只是第一步。他既然動了花田的心思,肯定還有後手。而且他既然拿出了噬花蠱,就說明…… 他的蠱術比我們預想的進步得多。” “而且,” 陸野補充,“噬花蠱能遮蔽氣息,說明以後低階蠱蟲的動向,我們感知不到了。以前我們能靠蠱蟲判斷他的部署,現在…… 不行了。”
蠱蟲的感知失效。 不是真的失效,是它們進化了,學會了隱藏。 以後,她們再也不能透過蠱蟲的動靜,判斷高父的動作了。 相當於她們被矇住了一隻眼睛。 接下來的仗,會難打很多。
“還有五天就是十三號。” 沈月抬頭看向鏡湖的方向,晨霧裡湖面朦朦朧朧,“他肯定會在那之前動手。東岸那邊,我們得加派人手守。花田也得加崗,日夜輪值。” “尋光會那邊我去安排。” 陸野立刻接話,“可靠的兄弟都調去東岸,分四班輪守,再布上花粉警戒線。” “我回去盯著高父那邊。” 高宇站起身,雖然臉色還很差,眼神卻很定,“有什麼動靜,我想辦法傳訊息。噬花蠱還有沒有後續,我也去查。”
沈星看著他們。 陸野的沉穩,沈月的篤定,高宇的決絕。 明明前路還很危險,明明高父還在暗處虎視眈眈,不知道下一招是什麼。 可她心裡,卻很定。 以前她總覺得,守護是她一個人的事,是沈家的宿命。 可現在,姐姐在身邊,愛人在並肩,就連曾經的對手,都站了過來。 她們不再是孤軍奮戰。
“都小心點。” 沈星輕聲說,“十三號之前,穩住最重要。別硬拼。” “放心。” “嗯。” 兩人點頭,各有分寸。
高宇先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裡,像從來沒來過一樣。 陸野去尋光會安排部署,也跟著走了。 花田裡只剩下姐妹倆。 沈月蹲下來,整理被翻亂的泥土,把翻出來的根鬚重新埋好,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了花。 沈星站在星髓晶旁邊,指尖輕輕碰了碰晶體。 冰涼的觸感傳來,晶體已經恢復了溫潤的白光,穩穩地懸浮在半空。 剛才的紅色紋路像是幻覺。
可她們都知道,不是幻覺。 蠱蟲感知失效的背後,是高父越來越近的獠牙。 五天後的東岸,才是真正的戰場。
沈星抬頭,看向天邊。 朝陽已經升起來了,刺破晨霧,灑在花田上。 花瓣上的露珠泛著光,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昨夜的廝殺,噬花蠱的尖嘯,高宇帶血的臉,都真真切切。 這只是開始。 高父的棋,才剛剛下第一步。 她們接下來要走的路,還很長。
但沈星不怕了。 她握緊拳頭,掌心的陽印微微發燙。 不管高父還有多少後手,不管蠱蟲還會變出什麼花樣。 她們都接著。 花田不會毀,東岸不會破,父母守了一輩子的東西,她們會接著守下去。 風拂過花田,花瓣輕輕晃動,像在應和她的心意。 晨霧漸漸散了,天徹底亮了。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看不見的地方醞釀。 而她們,已經準備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