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道觀已是傍晚。
三人沿著來時的山路往回走，昭菱懷裡的陶盆中，小苗那根探過榕樹根鬚的銀絲一路上都安安靜靜地垂著，不再四處指劃，末端微微蜷曲著，像一根跑累了休息下來的藤蔓。
昭菱把陶盆放回窗臺時注意到，小苗的莖稈比出門前粗了一圈，原本分出的兩根細枝上各自多了一簇新葉。
葉片邊緣那圈銀絲比之前密了許多，在夕照下泛著一層柔柔的光暈。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那條新開的脈絡已經完全沉入掌紋深處了，在正常的日光下看不出任何痕跡。
但若把掌心對準光側過來看，就能隱約瞧見一條極細的青線從食指根部蜿蜒至腕口，像一根埋在皮膚底下的樹根，安安靜靜地伏在那裡。
她試著將靈力重新注入那條脈絡裡走了一遍。
靈力暢通無阻地流過掌心，沿著腕口一路向上，繞過肘關直到肩頭，再順著後背的經脈匯入丹田。
全程沒有任何滯澀或排異感，彷彿這條脈絡自始至終就長在她體內，只是之前一直沉睡著，如今被喚醒了。
丹田中的靈力經過那條青脈時，帶回來一絲極細微的變化——靈力的質地似乎比之前潤了一點點，像是清水裡溶進了薄薄一層草木汁液，不濃，但確實有區別。
她閉上眼，將那絲變化的靈力在掌心旋了一圈。
指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觸感，像有什麼東西在她指腹上蹭了一下。
她睜開眼低頭看，什麼都沒有。窗臺上那株小苗安安靜靜地立在陶盆裡，葉片微微朝著她的方向偏著。
她伸出手指湊過去，小苗最頂端那簇新葉的葉尖，輕輕地、極慢地彎了一下，蹭上了她的指尖。
那個動作非常輕微，如果不是她一直盯著看，幾乎察覺不到。
但她的指尖確確實實感受到了葉片表面那層溫潤的觸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像一片剛被日光照透的嫩葉主動湊過來碰了她一下。
她收回手，盯著小苗看了幾息。
苗子恢復了原樣，葉片舒展著，看不出剛才那個動作的痕跡。但她知道那不是錯覺。
你確實能感應到我。她輕聲說了一句。
小苗沒有回應，但葉尖朝著她的方向又偏了幾度，幅度微小到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可她能感覺到——透過掌心那條青脈，有一縷極淡的、類似於的情緒從葉片末端傳來，像一株小苗在用自己的方式說我在聽。
她沒再說話，只是伸手把窗臺上的陶盆轉了個方向，讓小苗能曬到第二日清晨的第一縷日光。
然後她合上木窗，回屋歇下了。
第二天醒來，昭菱第一件事就是去開窗。
推開窗板的瞬間，她的動作頓住了——陶盆裡的小苗一夜之間拔高了兩寸，莖稈上又多分了一枝，四根分枝勻勻稱稱地朝四個方向伸展，每一枝頂端都頂著一簇三片的新葉。
最中間的主莖頂端，託著一枚小小的、還未舒展的花苞。
那花苞只有綠豆那麼大，裹著一層青銀色的薄殼，殼面上爬滿了細密的紋路，跟銀鈴上的生息之紋一模一樣。
花苞尖端微微透出一丁點淡淡的青色光澤，像一粒裹在殼裡的露珠正在積蓄著力量準備破殼而出。
林悅端著粥碗湊過來看見了，差點把碗摔了：花？它要開花了？這才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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