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表面光滑溫潤，在光線照到的時候微微透出一層柔和的珠光，像是某種被長久佩戴過的舊物。
昭菱走過去撿起來看，珠子入手微涼，沒有術法痕跡，沒有邪氣，材質摸起來像是某種動物的骨頭打磨成的，打磨的手藝非常精細，表面沒有一絲毛糙。
她把珠子翻過來，背面有一道極淺的刻痕——橫折，起筆重，收筆頓。
跟葉片、瓦片、羽毛上的一模一樣。
又是半筆。
林悅湊過來看了一眼，差點跳起來：怎麼還來？這貓是認準了這一個筆劃不撒手了？
不，這次不一樣。昭菱將珠子握在掌心裡，閉上眼，透過青脈去感知珠子內部是否藏著什麼東西。
青脈傳來一陣極為細微的迴響，像石子投入深潭後那圈慢慢散開的水波，順著她的經脈一路蔓延到掌心，又順著指尖溢了出來。
她睜開眼，鬆開手掌。
珠子的表面在她掌心的溫度下，浮現出了一道新的紋路——從橫折的拐彎處延伸出去，像是一筆寫了一半然後被續上了半筆，形成了半個完整的字形。
雖然依然不完整，但比之前那一筆多了不少資訊。
它在跟我走同步。昭菱仔細辨認著珠面上新出現的紋路，我來一步，它就多寫一筆。前面那些半筆是留給我的引子，真正的完整資訊，需要我親自走到這裡才能觸發。
周時閱站在門口掃視了一遍屋內，目光落在牆角那堆乾草窩邊的一小撮碎土上。
他走過去蹲下身，用指尖撥開碎土，露出了下面一塊嵌在泥地裡的石板碎片。
碎片的邊緣平整，像是從更大的石板上敲下來的，斷面處刻著一行極其細小的古字。
昭菱走過去看那行字，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一行她認得的字——昭氏老宅某本雜記的附錄裡，見過同樣的字型。
內容很短，只有五個字：脈在此處斷。
地脈斷口。昭菱直起身，目光重新審視了一遍整間茅屋的地面，這間茅屋不是住人的地方。
它蓋在一條地脈的斷口上面，用來掩蓋和守護那個斷點。
那隻白貓引我們來，是因為它守著的這條地脈斷口出了什麼狀況。
她將那顆骨珠和石板碎片對照著看了片刻，然後將骨珠放回乾草窩的原位，站起身來。
先出去。今晚就在谷地裡紮營，等天黑之後銀鈴的反應會更準確。
那條地脈的走向在夜裡會比較清晰地反映出來，到時候就能看清楚這個斷口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三人退出茅屋，在谷地東側一處避風的位置清理出一小塊空地。
林悅從布褡褳裡掏出乾糧分給大家，又用枯枝攏了一堆小火。
火光亮起來的時候，暮色正從山谷四周緩緩合攏，茅屋的輪廓在暗下來的天光裡變得模糊而安靜。
昭菱背靠著山壁坐著，那顆骨珠被她還回了窩裡，但掌心裡那半筆紋路的觸感還殘留在青脈之上，像一根未寫完的線，等著她找到最後那一筆補全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