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他輕聲開口,對著榻上那個仍在昏迷的人說了一句:“皇兄,你給朕看好了——這個女人怎麼守你的命,你醒過來之後記得親自謝她。”
榻上週時瑾毫無反應,但他胸口那枚烙印微微亮了一瞬,像夢裡的回應。
陸昭菱沒醒。
周時閱就這麼站在一丈之外看著她睡,直到天邊泛起蟹殼青。
第二天清晨訊息便傳遍了朝堂。
三皇子周時瑾“死而復生”被晉王妃從漠北帶回京城的訊息像一把火扔進了乾草垛,御史臺的摺子堆了半人高。
有彈劾晉王私藏皇兄意圖不軌的,有質疑三皇子身份真假的,有哭天搶地喊“天降祥瑞”的,還有幾個老臣當場跪在宮門口要求“驗明正身”。
周時閱坐在御書房裡看完那摞摺子,只批了八個字:“朕的皇兄,朕自己認。”
底下人又把摺子遞到內閣,內閣幾位大臣面面相覷了一上午,最終推了禮部尚書出面去晉王府“探病”。
禮部尚書帶了三大箱補品和一摞禮儀規制卷宗,浩浩蕩蕩到了晉王府後門。
陸昭菱正蹲在軟榻旁邊給三皇子的烙印換新符,聽見外頭通報連頭都沒抬:“讓他進來。”
禮部尚書進門那一刻,陸昭菱正好把最後一張符按在三皇子胸口,紫金色的光芒“嗡”地亮了一瞬又暗淡下去。
符紙餘燼落在榻沿,燙出幾個細小黑洞。
禮部尚書當場就跪了,補品箱翻了一地:“王……王妃,這位當真是三殿下?”
“你自家陛下的親哥,你不認識?”陸昭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硃砂灰,右眼的閉目訣符紙端端正正貼著,左眼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尚書大人要是來驗明正身的,我把你陛下叫進來親自跟你說?”
禮部尚書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三殿下與陛下手足情深,臣不敢質疑……”
“不敢質疑你帶三大箱補品來做什麼?慰問還是弔唁?”
禮部尚書額頭冒出黃豆大的汗珠子,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沒蹦出來。
陸昭菱也不為難他,只指了指榻上週時瑾:“人還活著,魂魄在慢慢歸位,三個月內能睜眼。你可以回去稟報內閣——三皇子不死,不殘,不瘋,不傻,醒了之後自己會說話。”
禮部尚書磕了三個響頭連滾帶爬退了出去。
當天下午,滿朝上下便傳遍了一句話:晉王妃用一根手指頭就把禮部尚書的腿嚇軟了。
自然也有人不信。
當夜便有兩撥人從晉王府圍牆翻進來,一撥是御史臺僱的江湖探子,一撥是某位老臣家養的暗衛。
陸昭菱正蹲在院中燒煉新符,聽見牆頭瓦片響了一聲,手都沒抖。
她抬了抬指尖,院中那十八道小符同時亮了一瞬,兩道黑影從牆頭“噼啪”摔進花圃裡,四肢癱軟像被抽了骨頭。
“回去告訴你們主子,”陸昭菱頭也不抬地繼續畫符,“下次派點能打的來,這兩位的腿我明天讓管家送回去。”
暗衛連滾帶爬翻牆跑了,花圃裡兩雙靴子孤零零地留在地上。
陸昭菱畫完最後一道符,站起身望著夜空裡那顆光芒萬丈的帝星,右眼深處的紫芒安靜地沉在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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