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路走了整整五日。
五日里周時閱始終與那輛僱來的馬車保持著一丈零三寸的距離,不近一分,不退一毫。
陸昭菱坐在車廂裡守著三皇子周時瑾,每隔兩個時辰便畫一道新的鎮痛符貼在他胸口那道舊星烙印上。
符紙一張接一張燒成灰燼,灰燼從車簾縫隙裡飄出去,像撒了一路碎星。
第五日傍晚,京城北門的城樓輪廓終於出現在暮色裡。
周時閱策馬停在距馬車一丈零三寸的位置,望著那扇緩緩開啟的城門,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朕不能陪你進去了。”
陸昭菱掀開車簾探出半張臉,右眼貼著新的閉目訣符紙,面色疲憊但目光很穩:“你就在城外等,我帶他進王府安頓好之後,你再從後門進來。”
“多久?”
“兩個時辰。”
周時閱攥韁繩的手指收緊又鬆開:“朕派暗衛跟著你。”
“不用。”她搖頭,“暗衛身上帶著你的氣息,靠近了也會牽動舊星碎片——我一個人就行。”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只從齒縫裡碾出兩個字:“小心。”
陸昭菱衝他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像晚風裡一閃而過的燈花。
然後她放下車簾,讓車伕驅馬從北門入城。
城門守軍攔車查驗時,她掀開簾子露出晉王府的令牌,又隨手在守將眼前晃了一道極淡的符光。
守將瞳孔恍惚了一瞬,便揮手放行。
馬車沿著朱雀大街一路穿過半個京城,駛入晉王府後巷,從平日運送雜物的側門悄無聲息地滑了進去。
內院接應的人是晉王府大管家,一見陸昭菱懷裡抱著那個瘦骨嶙峋的人影便倒抽了一口冷氣:“王妃,這位是……?”
“你家陛下的大哥。”陸昭菱把人平放在早就備好的軟榻上,頭也不回,“去取紫檀木炭三斤、硃砂二兩、無根水一罈,再把我書房暗格裡那捲‘北斗引魂圖’拿來。”
管家腿打著顫跑了出去。
陸昭菱跪在軟榻旁邊,將三皇子胸口的舊符殘紙輕輕揭開,那枚暗紫色的烙印在燭火下幽幽發亮。
她右眼的閉目訣符紙忽然“呲”地裂開一條小縫,一縷紫芒從瞳孔深處探出來,精準地與那烙印遙相呼應。
三皇子的手指在榻上動了一下。
“別急。”陸昭菱按住他枯瘦的手腕,“我拉你回來,但不是現在。”
她閉了閉眼,用左眼餘光在榻前青磚地面上畫了一個小型聚靈陣,陣眼處放了一枚墨色玉佩——周時閱那枚彎月玉佩的拓印版本,她臨行前趕製了五枚備用的。
紫檀木炭燃起青煙,硃砂混入無根水調成濃稠的墨汁,陸昭菱以指代筆蘸著硃砂墨在榻前三尺之內佈下十八道小符。
每一道符落筆時右眼都灼痛如焚,但她咬著後槽牙硬撐了下來。
最後一個符點落定那一刻,整間屋子裡的燭火同時跳了一下,榻上週時瑾胸口那枚烙印從暗紫變成紫金混色,像被注入了新的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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