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太妃被攙出月洞門之後,御花園的宴席表面上恢復了歌舞昇平。
但桂花香底下壓著一層暗流。
永安侯柳長庚從外席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內席邊緣,朝周時閱拱手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滿園目光齊刷刷轉過去。
柳長庚面色沉如鐵,鬢角白髮在燭火下泛著冷光:“淑太妃為先帝遺孀,入宮五十七年無過無錯,今夜被鎮國元妃當眾指控‘遞棋于歸星門’——臣想問一句,元妃娘娘有何實證,證明那枚紫檀掛件與歸星門有牽連?”
陸昭菱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瞬。
她抬頭看柳長庚,這人端酒杯的右手微微發顫,但腰板挺得筆直。
“永安侯,”她放下杯子,“那枚掛件今夜我當著滿園眾人的面展示過,背面符印與元衡子供詞一致。”
“供詞?”柳長庚冷笑,“元衡子已死,死無對證。一張符紙上的煙指向掛件,指不定是誰動的手腳。臣身為永安侯,替自家姑母討個清白,不過分吧?”
滿園命婦屏住了呼吸。
這話確實站在道德高地上——侄兒替姑母討公道,誰也不能說錯。
周時閱擱下酒杯開了口:“永安侯,朕親眼所見那枚符印與歸星門殘卷中的記載吻合。你若是質疑,朕可以讓三司調出元衡子的全部口供原件。”
柳長庚拱手但寸步不讓:“陛下,口供可以偽造,原件可以篡改。臣只問一句——那枚紫檀掛件,元妃娘娘是從何處得來的?”
陸昭菱看著他,沒接話。
柳長庚乘勢上前半步,聲音在滿園桂花香中拔高了三寸:“淑太妃親自告訴臣,那枚掛件是她二十年前在宮外法華寺求來的平安符,從未假手他人!歸星門的符印為何會出現在一枚平安符上,連她本人都不知情!”
滿園響起低低的竊語。
陸昭菱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後從袖中抽出第二道符。
她沒點燃,只將符紙平攤在案面上,符紙中央浮現一行暗青色的字跡—— “戊戌年霜降,永安侯柳長庚入宮探親,攜紫檀平安符一枚贈於淑太妃。”
柳長庚的臉色當場變了。
滿園竊語轟然炸開。
陸昭菱把符紙翻過來,背面也浮出一行字:“贈符同時,將歸星門‘接引珠’一枚縫入符內夾層,以暗青符印封口。”
柳長庚整張臉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手中的酒杯“咣噹”落地砸碎在青石地磚上。
“你……你從何處知曉……”他嘴唇哆嗦得像風裡的枯葉。
陸昭菱把符紙折起來收回袖中:“這符紙上的字是從紫檀掛件內層夾縫裡還原出來的——你當年親手寫的那封贈符貼,封在掛件暗格之中,紙墨皆在,筆跡可驗。”
她站起來,隔著一整張酒案看向他:“永安侯,你說你替姑母討清白——那這封贈符貼上的字,你認還是不認?”
柳長庚嘴唇翕動了三次,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滿園命婦中有人掩面驚呼,有人打翻了桌上的點心碟,幾位老臣從外席站起身來面色煞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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