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纜繩被放下水,銅芯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陸昭菱深吸一口氣站到船舷邊緣,海風迎面撲來帶著深海底部特有的腥寒氣息。
龍鱗從船頭站起來朝她點了點頭:“底下暗流比白天弱了三成,現在下去時機最好。我會在水下五十丈處等著接應你,遇到不對你拉三下纜繩我就拽你往上。”
陸昭菱點頭。
她最後回頭看了周時閱一眼。
周時閱站在船舷旁邊,海上月光照在他側臉上,他掌心的暗金細紋微微亮著,那雙眼睛望著她的時候又深又靜,像海底那些看不見底的暗流。
“朕等你回來。”他說。
陸昭菱沒有回答,轉過身翻下了船舷。
入水的瞬間護體符齊齊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膜包裹住她的周身,海水被隔絕在距離皮膚半寸的地方。她睜著眼往深處看,暗藍色的光暈就在腳下不遠處跳躍著,像一條巨獸的眼瞳正在盯著她不斷下墜。
纜繩從腰間一圈圈放下去,沈渡在船上控制著速度緩慢而平穩。
下潛到大約三十丈時,陸昭菱感受到了一股輕微的拉扯力在朝東南方向牽引著她腰間的黑骨。她順著那個方向調整角度繼續往下,暗藍色光暈逐漸變得清晰——那顆纏滿骨鏈的黑色球體就在前方不到十五丈的位置,球體表面的血紅符文在緩慢脈動,節奏平穩得像一個人的呼吸。
球體正中那道豎裂的口子已經完全張開了,露出內部血肉色的空洞。
空洞正中,穿明黃龍紋袍的女人坐在那裡,眉間硃砂痣殷紅如血,正隔著海水含笑望著她。
陸昭菱停在了五丈之外,沒有繼續靠近。
女人看著她不動,笑容加深了幾分,然後她緩緩抬起右手,朝著陸昭菱的方向張開了五指。
一股巨大的吸力從球體內傳出,銅芯纜繩被繃得發出刺耳的尖鳴。陸昭菱腰間的彈射符瞬間炸開三道光束將她往後拽了三丈,可那股吸力緊追不放,硬生生把她又拖回原位。
女人五指緩緩合攏。
陸昭菱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樣猛地一縮,護體符金光明滅不定。她咬破舌尖強行定住心神,用盡全身力氣從符袋中抽出最後一張歸塵殘片熔成的感應符,朝那顆球的正中甩了過去。
感應符穿過海水精準地貼在那女人的額心。
女人臉上的笑容猛然僵住。
接著那整張臉像融化的蠟一樣開始變形,五官扭曲流動,眉間硃砂痣脫落墜地,明黃色的龍紋袍一寸寸褪色變成灰白的底色。那張臉最終定格為一張沒有五官的、光滑如鏡的蒼白麵孔。
空洞中傳來一聲尖利刺耳的長鳴。
纜繩上的彈射符再次炸開,這次沈渡在船上發了瘋似的搖動絞盤。陸昭菱被一股巨力往上拽著飛速上升,她最後一眼望下去,那顆黑色球體正在劇烈收縮著,沒有五官的蒼白麵孔仰頭朝她消失的方向張開了嘴。
沒有聲音,可那口型清清楚楚是兩個字——
“騙你。”
陸昭菱破水而出落在甲板上時渾身都在發抖,護體符碎了大半,額心那張符紙已經燒成了灰燼。
周時閱蹲下來按住她的肩膀:“昭菱?”
她喘著粗氣抬頭看他,海水順著她的鬢角往下滴,聲音沙啞得像含了碎玻璃:“不是祖母。那顆球裡面根本就沒有人——它是活的,它一直在模仿我們記憶裡最重要的人來騙我們靠近。”
她攥緊了周時閱的手腕:“它想讓我進去把它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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