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小吳門火車站。
站臺上,冰冷的鐵軌向著東方無限延伸,彷彿一條通往戰火與硝煙的鋼鐵血脈。刺耳的汽笛聲剛剛劃破長空,一列專列正靜靜地等待著它的主人。
劉睿一身戎裝,剛剛踏上站臺,身後的陳守義正快步與車站的軍方排程員交接著最後的通行檔案。時間,是此刻最寶貴的戰略資源。
“軍長,所有手續辦妥,隨時可以出發!”陳守義小跑著回來報告,話音未落,他的腳步卻猛地一頓。
只見專列車廂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隊人。為首一人,身著深色長衫,身形不算魁梧,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他雙手負後,面色平靜,目光卻如鷹隼般銳利,直直地鎖定了劉睿。
雲南王——龍雲。
他身後,幾名衛士不動如山,整個站臺的空氣似乎都因此凝固了幾分。
“岳丈……”劉睿心中咯噔一下,腳步卻未停,快步迎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這次來雲南,從安寧到彌渡,行程安排得滴水不漏,唯獨沒有去拜訪這位岳父。一是軍情緊急,二來,他所做之事,實在不便讓這位“雲南王”知道得太清楚。
沒想到,終究還是被堵在了火車站。
龍雲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走近,那眼神里看不出喜怒,卻讓周圍的空氣愈發壓抑。
劉睿在他面前三步外站定,一個標準的軍禮,隨即苦笑著討饒:“岳父,軍情緊急,此次實在……”
“軍情緊急?”龍雲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他上前一步,幾乎貼著劉睿的臉,“緊急到連家門都不入了?我龍某人的女兒嫁給你,你劉世哲回昆明,反倒要我這個做岳丈的,親自到火車站來堵你?”
話語裡,是長輩對晚輩毫不留情的數落。
劉睿只能低頭,再次拱手:“是小婿的不是,此番事了,定當登門負荊請罪。”
龍雲冷哼一聲,似乎餘怒未消,但他終究不是來計較這些繁文縟節的。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我問你,第七戰區撤銷了,你有什麼考量?”
這才是真正的考題。
第七戰區的番號,是劉睿當初整合川軍、名正言順出川的旗號。如今番號被撤,在外人看來,劉睿的贛北叢集就成了無根的浮萍,隨時可能被中央軍吞併或拆分。
劉睿挺直了身子,他知道,這個問題必須回答得滴水不漏。
“岳父,番號是委員長給的,他隨時可以收回去。但兵,是我自己的。部隊的指揮權,他拿不走。”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充滿了絕對的自信。
“如今,我是贛北臨時作戰叢集總指揮,節制贛北十萬大軍。日軍在南昌吃了虧,岡村寧次那個老鬼子必然會瘋狂反撲。我要做的,就是頂住他這一波,然後……”
劉睿頓了一下,目光陡然變得凌厲如刀,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然後,把南昌,變成第二個羅店!”
“什麼?!”
饒是龍雲這樣久經風浪的一方梟雄,聽到這兩個字,瞳孔也猛地一縮!
羅店血戰,劉睿一戰成名,震驚全國。南昌變成第二個羅店?
那可是日軍第十一軍的核心據點!岡村寧次重兵集結之地!全國上下,都在討論如何防守的時候,他這個女婿,居然在謀劃著主動進攻?這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膽魄!
劉睿彷彿沒有看到他的震驚,繼續說道:“委員長撤了我的戰區番號,無非是敲打。他需要我這支能打的部隊去頂住岡村寧-次,但又不想讓我坐大。那我就打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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