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巖谷的隘口處,血腥的拉鋸戰已經持續了整整三個標準時。
焦糊的血肉味、硝煙的硫磺味與燃油的刺鼻氣味混雜在一起,被山風捲著撲向每一道戰壕。奧波瓦爾親率的一萬六千輕裝突擊步兵,就像一根被巨力砸彎卻始終不肯折斷的鐵釘,死死楔在帝國軍撤往星港的唯一通道上。
這支從斷脊峽戰場上直接拉下來的部隊本就帶著滿身疲憊:士兵們的軍靴鞋底大多磨穿了洞,褲腿上凝結著暗褐色的血痂,不少人胳膊上還纏著滲血的繃帶 —— 那是斷脊峽一役留下的舊傷。輕裝疾行百餘公里後,所有人的體力都已透支到極限,每人標配的三個基數彈藥消耗了近半,僅有的十八門輪式突擊炮也在反覆的突圍衝擊中被擊毀了五門,炮管扭曲地歪在一旁,還在冒著淡淡的黑煙。
可就是這樣一支看似強弩之末的部隊,硬生生扛住了佐卡拉三萬精銳的輪番衝擊。從拂曉到正午,帝國軍發起了七次規模不等的衝鋒,最遠一次甚至突入了聯軍的第二條戰壕,卻最終還是被敢死隊用血肉之軀頂了回去。狹窄的隘口前,屍體層層疊疊鋪了三層,帝國軍的藍灰色軍服與絕境守衛的深褐色戰衣交錯堆疊,鮮血順著岩土的縫隙往下淌,在低窪處積成了暗紅色的血窪,被正午的日頭曬得微微發燙。
防線最前沿的一號高地上,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這是隘口的制高點,也是整條防線的咽喉,一旦失守,整個封鎖線都會被撕開一道無法彌補的口子。佐卡拉顯然也清楚這一點,首輪突擊便壓上了最精銳的裝甲力量:兩輛黎曼魯斯主戰坦克碾過坡下的碎石,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標誌性的戰鬥炮炮管高高揚起,炮口泛著淡淡的金屬冷光;近百輛奇美拉裝甲車呈楔形陣型緊隨其後,車體兩側的射擊孔裡,星界軍士兵的雷射槍已經充能完畢,紅色的光點在巖壁上晃動。
“轟 —— 轟 ——”
坦克主炮的轟鳴震得人耳膜發疼,兩發高爆彈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砸向高地陣地。爆炸的氣浪掀起數米高的土石氣浪,聯軍士兵倉促挖掘的臨時單兵掩體在重炮面前如同紙糊一般,兩名來不及躲進防炮洞計程車兵連人帶槍被衝擊波掀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重重摔在後方的岩石上,頭盔凹陷下去,再沒了聲息。碎石噼裡啪啦砸在周圍士兵的頭盔上,隔著裝甲都能感覺到沉甸甸的力道。
跟在坦克身後的星界軍步兵隨即呈散兵線展開,踩著爆炸的餘波向前推進。雷射槍的紅色光束密密麻麻掃過陣地,如同一張不斷收緊的死亡大網,光束掃過岩石便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擦過士兵的胳膊便瞬間燒穿布料與皮肉,冒出帶著焦糊味的白煙。
“反坦克組!左路!” 高地指揮官嘶吼著揮下手臂,他的左臉纏著厚厚的繃帶,那是半小時前被彈片劃開的傷口,此刻說話時繃帶下還在滲血。
三個兩人反坦克小組從側翼的巖縫中快速躍出,扛著 型聚能火箭筒,藉著爆炸揚起的煙塵躬身疾跑。最前面的是班長庫爾帶領的小組,兩人剛跑出兩步,坦克同軸機槍的子彈便掃了過來,一發子彈精準擊穿了庫爾的胸膛,厚重的防彈衣沒能擋住大口徑機槍彈的侵徹力,他悶哼一聲,踉蹌著栽倒在地,手裡還死死攥著火箭筒的揹帶。
副射手連停頓都沒有,俯身一把抓過火箭筒,順勢單膝跪地,肩膀頂住槍托,眯眼瞄準。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彷彿演練了千百遍。“咻” 的一聲,赤紅的尾焰從筒後噴出,聚能穿甲彈拖著淡淡的白煙,徑直撞向左側黎曼魯斯的履帶連桿處。
“砰!”
劇烈的爆炸中,金屬射流瞬間燒穿了履帶護板,粗大的履帶銷釘帶著火星崩飛出去,沉重的履帶瞬間鬆垮下來,脫落在地。龐大的坦克車身猛地一歪,左側負重輪懸空打轉,癱在了陣地前的斜坡上。艙內傳來車長憤怒的嘶吼,炮塔緩緩轉動,試圖用主炮轟擊反坦克小組的位置。
可另一輛坦克卻藉著煙塵的掩護,硬生生衝到了陣地前沿三十米處。車載重爆彈瘋狂掃射,子彈打在戰壕的胸牆上,碎屑四濺,聯軍士兵被壓得抬不起頭,只能縮在防炮洞裡,任由土石砸在頭盔上。緊接著,坦克艙蓋 “哐當” 一聲掀開,六名星界軍跳下車,端著雷射槍呈三人戰術小組交替掩護,彎腰向著戰壕缺口突進,眼看著就要突破防線。
就在這時,奧波瓦爾的近衛預備隊衝了上來。
千餘名身披重型防爆甲的敢死隊員,人人懷裡抱著成捆的熱熔炸藥,腰側彆著動力戰刀。隊長嘶吼了一聲,率先躍出防炮洞,迎著彈雨向前衝鋒。大口徑子彈打在防爆甲上,發出沉悶的 “咚咚” 聲,火星四濺。最前面的兩名士兵胸甲被連續擊中,護甲凹陷下去,內臟震碎,口吐鮮血栽倒在地;後面的人腳步不停,徑直踩著戰友的遺體繼續向前。
衝在最左側計程車兵腿部中彈,膝蓋一軟跪倒在地,他沒有喊疼,反而抱著炸藥包在地上匍匐前進,拖著一路血痕,一點點向坦克側後挪去。最終,有三名士兵成功衝到了坦克引擎艙側後方,他們互相掩護著靠上去,將成捆的熱熔炸藥死死貼在裝甲最薄弱的引擎散熱柵格上。
“引信!撤!”
三人同時拉響引信,轉身向著旁邊的彈坑翻滾。幾乎是他們摔進彈坑的同一瞬間,沖天的火光裹挾著灼熱的金屬碎片四散飛濺,坦克的引擎艙被徹底炸穿,燃油順著破損的裝甲縫隙流淌出來,瞬間引燃熊熊大火。火焰順著管線蔓延到彈藥艙,沉悶的殉爆炸聲接連響起,數噸重的炮塔被氣浪掀出數米高,重重砸在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烈焰騰起十幾米高,滾滾黑煙直衝雲霄。
可帝國軍的衝鋒並未因兩輛坦克的損毀而停歇。
失去了重型裝甲掩護,佐卡拉便投入了更多步兵。兩個整編連的近衛步兵分成三個波次,踩著同伴的屍體發起人海衝鋒。第一波倒下,第二波立刻越過屍體繼續向前;第二波被打殘,第三波便踩著滿地的血汙與殘肢頂上。聯軍陣地上的三挺重機槍瘋狂掃射,槍管打得發燙,散熱片都泛起了暗紅色,子彈像潑水一樣掃出去,衝上來的帝國士兵成片倒下,屍體在陣地前堆成了一道矮牆。
可士兵太多了,密密麻麻如同蟻群。有十幾名帝國士兵藉著屍體的掩護衝到了戰壕邊,端著刺刀跳進戰壕,與聯軍士兵展開了白刃戰。工兵鏟、刺刀、槍托,甚至拳頭與牙齒都成了武器,狹窄的戰壕裡血肉橫飛,嘶吼與慘叫交織在一起。防線幾度被撕開數米寬的缺口,又幾度被預備隊用血肉之軀填了回去。短短二十分鐘,一號高地的守軍便換了三批,第一批打光了,第二批頂上去;第二批傷亡過半,第三批炊事兵、通訊員都拿起了槍衝上前。
奧波瓦爾始終站在高地後方的指揮點,距離最前沿的交火線不足兩百米。
流彈不時在他身邊呼嘯而過,“嗖嗖” 地擦著戰甲飛過,一塊指甲大的彈片劃破了他的左臂戰甲,割裂了內層的作戰服,鮮血順著小臂滴落在腳下的岩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不斷地下達著調兵指令,目光掃過整條防線,哪裡防線告急,就把僅剩的預備隊派去哪裡。
身邊的通訊兵半蹲在地上,頭盔被彈片劃開了一道口子,額角的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流,糊住了半邊眼睛,他卻死死按著通訊器,扯著嗓子傳遞著每一道命令,聲音早已嘶啞得如同破鑼。
“將軍,右翼快撐不住了!阿斯塔特衝上去了!二連長陣亡了!” 通訊兵的聲音帶著哭腔,幾乎是吼出來的。
奧波瓦爾猛地轉頭看向右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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