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的話音帶著笑意落下,像一粒溫涼的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艦橋裡漾開一圈無聲的漣漪。暖橙色的控制檯光暈鋪在磨砂金屬地板上,映著眾人各異的神情,而站在星圖正前方的姬子與阿爾弗雷德,卻像是被按下了靜止鍵,周身的空氣都沉了幾分。
姬子那雙盛著星海與歲月的眼睛裡,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情緒 —— 懷念、錯愕、還有一絲被猝然勾起的、塵封多年的柔軟。
她身側的阿爾弗雷德反應更甚,原本沉靜的眼眸裡飛快地掠過一絲抗拒,快得像錯覺,只剩下沉沉的冷意。
兩人都沒有說話,艦橋裡只剩下命途引擎低沉的嗡鳴,還有帕姆輕輕的呼吸聲。過了足足三秒,姬子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壓下了胸腔裡翻湧的情緒。她對著全息投影裡的翡翠微微頷首,聲音比剛才沉了些,卻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分寸:“多謝翡翠女士的建議,連這麼久遠的事都記得。這個提議很意外,也很有心。我們需要內部商議一下。”
“理所應當。” 翡翠笑得溫和,像是早就料到了他們的反應,沒有半分催促。
她頓了頓,目光在阿爾弗雷德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帶著點了然的溫和,卻沒多說什麼,只是道:“不打擾各位商議了,靜候佳音。”
話音落下,全息投影的翠色光芒緩緩暗下,通訊頻道歸於寂靜。艦橋裡的空氣卻沒有因此輕鬆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集中在姬子和阿爾弗雷德身上。
從登上列車到現在,無論是面對毀滅軍團的晶化巨獸,他們從沒見過姬子這般模樣。而對於素來沉穩的阿爾弗雷德來說,之前神色上的變化已經稱得上是十分明顯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二相樂園絕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世界那麼簡單。
姬子沒有立刻說話。她轉身走到星圖臺前,指尖輕輕拂過控制檯的冰涼表面,那裡還留著剛才翡翠傳輸過來的星座標 —— 一個泛著白與紅雙色微光的光點,靜靜懸浮在星圖的東星域邊緣,像一雙凝視星海的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光點上,眼神漸漸飄遠,像是穿過了無盡的星塵與歲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個烈日灼人、風沙漫天的西部荒漠。
“二相樂園,正式的名字叫哈託彼亞。”
良久,姬子才開口,聲音很輕,帶著回憶的沙啞,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艦橋。
“那是我的故鄉。也是…… 星穹列車墜落的地方。”
此言一齣,三月七忍不住輕輕 “哇” 了一聲,下意識捂住了嘴。瓦爾特推眼鏡的動作頓了一下,丹恆也微微抬了抬眼,顯然都有些意外。他們都知道姬子是列車最早的領航者,卻從不清楚她的故鄉在哪裡。
接著姬子簡單說明了二相樂園的情況。
接著姬子看向眾人,臉上已經恢復了一貫的溫和從容,只是眼底還留著回憶的餘溫:“翁法羅斯這一仗,星、三月、丹恆,你們三個都成長了很多。現在你們都已經是能夠獨當一面的無名客,你們已經證明了自己。”
“現在的銀河局勢,你們也清楚。反物質軍團步步緊逼,納努克的追隨者已撕碎了無數世界;帝國的遠征還在繼續,聖火所過之處,異星文明盡數焚燬。往後的路只會越來越難走,會有更多的硬仗要打,會有更難的抉擇要做。”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所以我想,回哈託彼亞一趟,也算是一種儀式。回去看看列車再度汽車的地方,看看那些幫過我們的舊人,沾沾故土的煙火氣。就當是給列車,也給我們自己,再充一次電。往後的路,走得更穩些,更有底氣些。”
“我贊成我贊成!” 三月七第一個高高舉起手,胳膊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還帶著點溼意,“聽起來就好有意義!既能修列車吃好吃的,最重要的是…… 這可是姬子姐和阿爾哥的故鄉誒!就像回家一樣,多好啊。”
丹恆微微頷首,聲音平靜卻認真:“即使是從補給和維修的角度來看,二相樂園也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再加上對列車的特殊意義,去一趟很有價值。”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補充道:“哈託彼亞還是星際和平公司重要的世界,常駐防衛艦隊實力不弱,安全上應該不用擔心。”
星聽完,輕輕點了點頭。她看向姬子眼裡的柔光,又看向一旁沉默的阿爾弗雷德,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只是…… 阿爾弗雷德的反應,有些太反常了。
姬子說起故鄉的時候,眼裡是有光的。可阿爾弗雷德從始至終都沉著臉,一句話都沒說,渾身都寫著 “不想回去” 的抗拒。
接著在星找了其他所有人討論是否要前往二相樂園後,她才站到阿爾弗雷德身邊,仰起臉看他,聲音放得輕輕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探尋:“阿爾哥,你覺得呢?我們去哈託彼亞,好不好?”
阿爾弗雷德抬眼,目光先落在星圖上那個雙色光點上,停留了一秒,又飛快地移開,像是多看一眼都難受。他喉結動了動,半晌才吐出一句話,聲音平平的,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死水,聽不出任何情緒:“沒什麼好不好的。去那裡,是個不壞的選擇。”
既沒有期待,也沒有興奮,甚至連一點歸鄉的暖意都沒有。就像是在說一個完全陌生的、普普通通的補給星。
星更疑惑了。她歪了歪頭,看著少年緊繃的側臉,忍不住又問了一句:“可是…… 那裡也是你的故鄉啊。你從小在那裡長大的吧?離開這麼多年,就不想回去看看嗎?看看以前住的房子,以前一起玩的朋友,還有…… 認識的長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