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處的巨大洞穴潛藏著一頭蟄伏億萬年的洪荒巨獸,張開著漆黑的巨口,靜靜橫亙在哈託彼亞地殼的最深處。
這裡早已超出了普通礦脈與岩層的範疇,四壁不是粗糙的岩石斷面,而是被某種恐怖的吞噬力經年累月侵蝕出的光滑曲面,泛著油膩的暗紫色光澤,摸上去像是凝固的油脂,帶著刺骨的寒意。
越靠近洞穴深處,巖壁的侵蝕痕跡就越重,層層疊疊的岩層像是被融化又重新凝固,扭曲成詭異的波浪形狀,縫隙裡凝結著墨綠色的腐蝕結晶,輕輕一碰就化作細碎的粉末。空氣黏稠得像是凝固的瀝青,混著貪饕獸蛻特有的酸腐惡臭與星神殘軀的甜膩氣息,吸一口都像是有無數細針在灼燒氣管與肺葉,連命途能量都會在這樣的空氣裡緩慢消融。
碎石懸在半空中緩緩下落,每墜落一寸,都會被無形的力場撕扯得更碎幾分,從拳頭大到砂礫,再到微塵,最終化作最精純的能量,被中央那座小山般的獸蛻貪婪地吞噬,連一點殘渣都不會剩下。
洞穴的最深處,貪饕奧博洛斯的遺骸靜靜矗立著,比十層樓宇還要龐大,像一座不斷蠕動的血肉山丘。它的表皮是半透明的暗紫色,底下縱橫交錯的能量血管清晰可見,裡面流淌著紫紅的血液 。表層的褶皺像一張張緊閉的巨口,邊緣佈滿細密的的尖牙,每一次呼吸,褶皺都會輕輕開合,發出像是咀嚼的細碎聲響。
在獸蛻最頂端的位置,隱隱凸起一個人形的輪廓,四肢與頭顱的形狀依稀可見,只是被血肉包裹著,看不真切。那就是歡愉星神阿哈的殘軀,是歸寂花了八十年時間,從虛空縫隙裡拖拽出來,又用整顆星球的生命力餵養了數十年的核心。
阿爾弗雷德懸停在獸蛻正上方的半空中,深灰色的工裝早已被勁風獵獵捲起,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緊繃的手臂,肌肉線條像大理石雕刻般分明,每一寸都蘊含著恐怖的力量。他雙手平伸,指尖牽動著暗金色的火焰,在空中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網。火網的每一根經線緯線都精準地對應著獸蛻身上的能量節點,從四面八方緩緩收緊,層層包裹住貪饕奧博洛斯的巨大獸蛻,像是給這座血肉山丘套上了一層灼熱的枷鎖。
金火順著獸蛻褶皺的肉壁緩緩流淌,像是澆在冰雪上的熔金,所過之處發出滋滋的劇烈聲響。焦黑的灼燒痕跡順著肉紋蔓延,帶著皮肉燒焦的刺鼻氣味,原本半透明的表皮被燒得焦黑捲曲,露出底下更深層的血肉。
獸蛻本能地劇烈蠕動起來,佈滿細密尖牙的褶皺死死抿緊,龐大的身軀下意識地收縮、退縮,試圖避開那些灼人的火焰。它能清晰地感覺到火焰裡那股源自本源的壓制力 —— 那不是普通的命途之火,也不是凡俗的物質烈焰,是能灼燒一切虛妄、吞噬一切邪祟的本源金火。哪怕只是一絲餘溫,都讓這頭只知道吃掉一切的怪物,從靈魂深處泛起本能的畏懼。
洞穴兩側的巖壁旁,兩道和阿爾弗雷德一模一樣的身影正苦苦支撐著。那是他先前放出的分身,此刻早已不復之前的從容,深灰色的工裝多處破損,露出底下泛著金光的皮膚,嘴角都滲著金色的血絲。他們的金火屏障黯淡了許多,像是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都可能熄滅。獸蛻每一次蠕動散發出的吞噬力,都讓他們的身影虛化幾分,顯然已經撐到了極限,全憑著一口氣在硬扛。感受到本體降臨的氣息,兩個分身齊齊一震,身上的壓力瞬間減輕了大半,望向阿爾弗雷德的背影裡,滿是如釋重負。
阿爾弗雷德的目光落在獸蛻頂端那個人形凸起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星神殘軀的癒合能力遠超預料。金火灼燒過的地方,焦黑的皮肉下很快就會生出新的組織,速度快得驚人。他的火網剛燒出一道傷痕,轉眼就會被星神的力量修復如初。就像是在往無底洞裡填柴火,燒得再旺,也填不滿這具殘軀的消耗。單純的外部灼燒,只能傷到皮毛,根本觸不到核心,更別說徹底殺死這頭怪物。
幾番試探性的收縮、避讓之後,獸蛻漸漸發現了這個事實。
那些看似恐怖的金火,威力似乎也就止步於此了。火焰能灼傷風表皮肉,能燒焦表層的脂肪,卻始終無法穿透它厚達數丈的緻密肌肉層,更傷不到藏在最深處的、融合了星神殘軀的核心。灼燒的疼痛雖然尖銳,卻不足以動搖它的根本,更不足以殺死它。
當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獸蛻的兇性徹底爆發了。
嗷 ——
一聲沉悶的、不似人聲的嘶吼從獸蛻的巨口深處傳出來,震得整個洞穴都嗡嗡作響,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像是下起了碎石雨。聲波裹挾著恐怖的能量,撞在洞穴四壁又反彈回來,層層疊加,連空間都泛起了細碎的漣漪。原本收縮的肉壁猛地舒張開來,無數根粗壯的、佈滿倒刺的觸手從肉壁的褶皺裡破體而出,像一條條黑色的巨蟒,帶著腐蝕性的墨綠色黏液,朝著半空中的阿爾弗雷德狠狠抽了過去。觸手劃破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腐蝕得微微扭曲,留下一道道墨綠色的痕跡。
粗略一數,竟都有上百根之多。最粗的比火車頭還要龐大,表面的倒刺像一柄柄鋒利的匕首,閃著寒芒;最細的也有水桶粗細,末端長著吸盤,能牢牢吸附住能量,強行撕扯。上百根觸手遮天蔽日,幾乎填滿了大半個洞穴,從四面八方朝著阿爾弗雷德籠罩而去,封死了所有的躲閃空間。
與此同時,獸蛻那巨大的、佈滿層層尖牙的巨口猛地張到最大。墨綠色的、冒著泡的胃酸裹挾著恐怖的吞噬力場,像一道黑色的瀑布,朝著阿爾弗雷德當頭傾瀉而下。吞噬力場籠罩了方圓數百米的空間,四周的巖壁大塊大塊地剝落、粉碎,化作細碎的能量洪流,順著胃酸的方向湧去,連光線都被扭曲、拉扯,吸進巨口之中。這不是單純的吸力,是從分子層面拆解物質結構的偉力,鋼鐵進去都會被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更何況血肉之軀。
阿爾弗雷德眉頭一皺,雙手猛地一合。
金火瞬間收攏,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厚重的金色屏障。屏障足有半米厚,金火在裡面緩緩流淌,像一面流動的金屬牆。
轟 ——
最粗壯的那根觸手率先狠狠抽在屏障上,爆發出刺眼的金光。巨大的衝擊力讓阿爾弗雷德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數米,手臂微微發麻,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緊接著,上百根觸手接踵而至,像是暴雨般砸在金色屏障上,轟鳴聲不絕於耳,金光瘋狂閃爍,屏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凹陷,表面泛起一層層漣漪。
然後是胃酸瀑布。
墨綠色的胃酸狠狠砸在屏障頂端,發出滋滋的劇烈腐蝕聲,像是燒紅的鐵塊放進冷水裡。金色的屏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凹陷,表面泛起一層層氣泡,腐蝕的速度遠快於修復的速度。吞噬力場死死地撕扯著屏障,試圖將它連同後面的人一起扯進巨口之中,屏障邊緣的金火被拉扯得變形,拉出長長的火舌,又被力場撕碎。
阿爾弗雷德悶哼一聲,嘴角抿成一條直線。指尖的金火瘋狂湧動,不斷補充著屏障的消耗,可消耗的速度遠快於補充的速度。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遠端壓制已經徹底失效了。獸蛻有星神殘軀的能量源源不斷地供給,單純的金火灼燒,根本破不了它的防。再這樣耗下去,先撐不住的只會是他自己。
必須換一種方式。
下一秒,阿爾弗雷德猛地撤去了金火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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