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春,巴州。
巴蜀之地向來是蠻荒之地,此地多潮氣,山路難行,耕地極少,可謂是不毛之地。昔有李太白的‘蜀道難,難於上青天。’後有劉夢得(劉禹錫)的‘巴山楚水淒涼地,二十三年棄置身。’
巴州多山地,氣候溼潤,山中多是名貴藥材,如雞血藤、川芎(xiong)、附子、三七、川貝等等,是廣大郎中大夫喜愛之地。
光霧山腳下就一間藥廬,東家是個冷麵神,還有一位白鬍子的老大夫,那老大夫鶴髮童顏,有幾分老神仙的樣子,頗受當地村民的敬重。
藥廬不大,前堂看診,後院住人,一老一少,倒也自在逍遙。
今日日頭較好,花大夫在院子裡淘洗著江米和桃花,打算釀些桃花米酒。巴州人喜愛飲米酒食醪糟,人人都會釀些米酒。花大夫幫人看診不收診金,跟著附近的村民學會了這釀米酒的手藝。
自他學會釀酒後,那是一發不可收拾,西房裡堆滿了花大夫釀的米酒,各種口味的應有盡有,他喝米酒,他東家吃醪糟,主打一個不浪費。
一碗飄了枸杞子的紅糖醪糟圓子,擺在院子裡的石桌上,碗裡還冒著熱氣,旁邊還有兩隻提糖麻餅。
穿著一身青色窄袖常服的宋幼棠吃完碗裡的醪糟,就將那兩隻提糖麻餅包好了,連同磨好的砍刀一起放進了揹簍裡。
“我上山了。”
“東家早去早回。”花大夫將淘洗乾淨的江米放進了蒸屜中,在灶房喊了一句。
“嗯。”
宋幼棠‘嗯’了一聲背起揹簍出了藥廬。
光霧山,因一年四季全被雲霧繚繞而得名,據說是當年蜀國大將張飛起的名字,具體也無從考察。這山中水分充足,溫度適宜,植被茂盛,山中的草藥自然也多。
宋幼棠沿著山路徐徐前進,她半月前在山中腹地發現了一大片魚腥草(折耳根),想來這幾日也長大了不少,能採挖了。
折耳根在巴中很是常見,也是巴蜀百姓常吃的野菜,一般生長在池塘、田間地頭上,但是宋幼棠搶不過那些挖折耳根的嬢嬢們。
折耳根是藥材,具有清熱解毒、利尿通淋、消腫涼血的功效,與金簪草(蒲公英)搭配可治血熱淋病之症。
俗話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南北節氣差異,也叫南北兩地的人生的疾病也各有不同。
北方偏冷,氣候乾燥,多以風寒病為主,所以運往北方的草藥大多都以附子、麻黃、乾薑、柴胡、防風、桂枝等溫熱性的藥物為主。
南方溼熱,潮氣重,多以血熱之症為主,一般常用魚腥草,黃芩、薄荷、金簪草、苦地丁、黃連、忍冬(金銀花)等清熱涼血的草藥。
十步之內必有解藥,遍地的魚腥草專解巴中之地的溼熱。
但是,宋幼棠是吃不慣魚腥草的,花大夫也吃不慣,作為一個地地道道的北方人,真得很難在吃魚腥草這件事上‘入鄉隨俗’。
她沿路又發現了一株忍冬藤,還尚未開花,估計再有一個月就能長出花苞了,做好記號,她才背起揹簍繼續前行。
山中霧氣重,景色怡人,有種雲霧仙山的感覺,宋幼棠來不及欣賞,腳下轉彎,沿著自己之前做好的記號,跨進了那片窪地。
只見眼前的窪地上全是混亂的腳印,那一片鬱鬱蔥蔥的折耳根竟全被人挖走了,一根不剩!
“啊啊啊啊!!!啷個龜兒子手賤,把老子的折耳根全嚯嚯光咯!!!吃吃吃!叫你吃了竄稀!!!”
宋幼棠氣得頭頂冒煙,一口不怎麼地道的巴中話脫口而出。
罵聲高昂且頓挫有力,驚飛了林中的野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