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米格爾港的硝煙還沒散乾淨。
周王朱橚一腳踹開總督府地窖的木門,火把的光刺進去,裡頭白花花一片,全是碼放整齊的銀錠。他抓起兩塊,掂了掂,咧開嘴:“老十七,這趟沒白跑。”
寧王朱權沒接話。他蹲在角落,捏著一個沾泥的土黃色塊根,用短劍削掉外皮,湊近聞了聞。
“王爺!後頭5裡地有個鬼子的礦場!”傳令兵衝進來,甲冑上濺著血點子,“我遠遠的看了,動靜挺大!”
周王把銀錠扔回箱子,拎起寬背長刀:“帶路。”
礦場在港口後方山區。路是踩出來的土路,混著黑泥和乾涸的血痂。越往裡走,空氣裡的味道越不對。汗臭、糞便、還有一股子爛肉特有的臭腥氣,混在一起,直衝腦門。
轉過一道山坳,景象撞進眼裡。
周王腳步頓住了。
山壁上鑿出幾十個洞窟,洞口用粗木柵欄封著。洞前空地上,黑壓壓跪著、躺著幾百號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幾乎沒一個穿囫圇衣服的,只在腰間圍塊破布。個個瘦得肋骨嶙峋,皮包著骨頭,眼窩深陷。
更扎眼的是鏈子。鐵鏈。手腕粗的鐵鏈,穿過他們的手掌——不是拴著,是直接用生鏽的鐵釘,從掌心穿過去,再跟旁邊的人鎖在一起。鏈子繃直,稍一動彈,就扯得皮開肉綻,膿血混著黑泥往下滴。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更多不動彈的。有些已經爛了,蒼蠅嗡嗡地聚成團。
活著的人眼神空洞,機械地用石鎬敲打山壁,挖出些銀色的礦石。動作稍慢,旁邊監工抬手就是一鞭子。鞭梢帶著倒刺,抽下去,就是一道翻開的肉溝。
一個監工大概是嫌某個老頭動作慢,罵罵咧咧走過去,抬腳就踹。老頭悶哼一聲,栽倒在地,手還被鐵鏈扯著,姿勢彆扭地抽搐。
旁邊,一個肚子高高隆起的女奴蜷縮著,監工頭子似乎覺得礙眼,罵了句什麼,拔出腰間的短鐵釺,在旁邊的炭火盆裡燒得通紅,獰笑著就要往她身上按。
周王看著那些人。黑頭髮。黃皮膚。跟他,跟身後的大明士卒,一樣的髮色,一樣的膚色?不對,五官輪廓確實不同。顴骨更高,眼窩更深,膚色是那種長期日曬的深褐。
但那又怎樣?看著白皮奴役黃種人
一股火“噌”地頂到天靈蓋。周王腦子裡嗡了一聲。
“畜生!”周王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手按上了刀柄。
監工頭子聽到動靜,回頭望了望,都是草叢也看不大清,他以為是這些奴役的部落來人,非但不怕,反而囂張地比劃了一個割喉的手勢,用蹩腳的拉丁語叫罵。
通譯小跑跟上,臉色發白:“王爺,他說……說這些是他們的財產,讓咱們滾開,不然……”
“不然怎樣?”周王往前踏了一步。
監工頭子見這群沒退,惱了,抄起那根燒紅的鐵釺,朝著孕婦的胳膊就按了下去——
周王動了。
沒人看清他怎麼拔的刀。只看到一道身影衝出,雪亮的刀光如匹練般閃過。
監工頭子舉著鐵釺的手臂齊肩飛起,斷口處鮮血狂噴。他愣了一瞬,才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周王第二刀斜劈,刀鋒掠過脖頸。
嚎叫聲戛然而止。頭顱滾落,無頭屍體晃了晃,栽進炭火盆,火星四濺。
剩下的幾個監工嚇傻了,轉身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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