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根長矛。
從谷口湧進來的時候,矛尖匯成一面銀色的牆。前排步兵肩靠肩,矛杆擱在前面人的肩膀上,後排頂著前排,一層疊一層。整個方陣像一頭渾身長滿鋼刺的巨獸,沿著谷地中軸線穩步推進。
腓特烈大公勒馬停在方陣後方五十步。他看見了前方的碎甲墳場——三千法蘭西重騎兵的墓地。翻倒的馬屍還在冒熱氣,百合花旗杆斷了半截插在泥裡。
他沒有減速。
“合攏!壓上去!”腓特烈拔劍橫指。他打了三十年仗,從波西米亞打到勃艮第,從沒在步兵方陣上吃過虧。密集長矛陣只要保持陣型,騎兵衝不動,步兵撼不了。
那些火炮?他看了兩側丘陵一眼。炮管還在冒煙。他賭的就是一件事——炮打不了近距離。等方陣推到丘陵腳下,仰角死角,那些鐵管子就是廢鐵。
三百步。
方陣前沿踩過法蘭西騎兵的屍體。靴底踩在碎甲上,鐵皮摩擦聲刺耳。有人腳底打滑——踩到一攤腸子。長矛沒晃。陣型沒亂。
兩百步。
丘陵上的炮聲停了。
趙黑虎扛著紅旗退到炮陣後方。膛線已經磨到極限,再打就炸。他朝丘頂方向吼了一嗓子:“國公!炮歇了!”
範統沒回頭。
他騎在牛魔王背上,斬馬刀橫擱膝頭,視線越過谷地,盯著方陣右翼——那是乾涸河谷的方向。
一百五十步。
腓特烈嘴角動了一下。火炮果然停了。他就知道。再精妙的武器也有極限。接下來是肉搏。是長矛和血肉的較量。是他最擅長的領域。
他抬起右手,準備下令方陣變陣,向兩側丘陵展開攻擊——
聲音先到。
不是號角。不是鼓聲。是從地底鑽上來的震顫。從腳後跟沿著小腿骨往上爬,爬到膝蓋,爬到腰椎。地面在抖。碎石在跳。方陣最右翼的步兵低頭看了一眼腳下——泥土在龜裂。
然後是聲音。
從方陣右後方,乾涸河谷的方向。
象鳴。
低沉、渾厚、綿長,穿透硝煙和晨風,在谷地兩側矮丘之間來回彈射。不是一頭象。是三頭同時發聲。三道聲波疊加在一起,形成一道實質性的音牆,方陣右翼第三排一個瘦高的阿拉貢長矛兵膝蓋打軟,矛杆脫手砸在前排同伴的鐵盔上。
腓特烈的黑馬原地轉了兩圈。他猛拽韁繩穩住坐騎,扭頭看向右後方。
河谷邊沿的枯死橄欖樹叢炸開了。
第一頭阿修羅魔象從樹叢裡擠出來。肩高超過一丈半,全身披掛精鋼鱗甲,象牙套著精鐵尖刺,四柱般粗的象腿每踏一步,地面就塌下去三寸。象背上的木樓裡站著六名饕餮衛,長柄狼牙刺槍從射孔伸出,寒光點點。
第二頭。第三頭。
三頭鐵甲巨獸排成橫列,從河谷斜坡上碾壓而下,速度不快,但勢不可擋。枯死的橄欖樹被象腿踢斷,樹幹在空中翻滾,砸進方陣邊緣。
三頭魔象身後,河谷裡湧出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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