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老子滾開!”
一聲暴喝,夾雜著濃重的血腥味,從聖天使堡通往內城的主街街口炸開。
教廷的重甲禁衛官手持一柄刻著鳶尾花紋章的闊劍,劍尖直指前方黑壓壓的人潮。他身後,三層半人高的鐵木拒馬層層疊疊,尖銳的鐵刺在陰沉天光下泛著幽光。拒馬之後,是兩道用拆毀的民房石料倉促壘砌的矮牆,牆後,近千名教廷最精銳的禁衛軍手持塔盾與長矛,結成了密不透風的防禦陣。
這是通往聖天使堡核心區域的最後一道地面防線。
回應禁衛官的,是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咚。咚。咚。
兩萬名大明步卒在徐輝祖的排程下,邁著沉穩得令人窒息的步伐向前推進。他們沒有吶喊,沒有嘶吼,只有玄鐵戰靴踩碎地面石板的節拍。長矛如林,矛尖斜指天空,匯成一片移動的鋼鐵森林。他們沉默地從兩側分開,將那些扛著鐵錘、菜刀的羅馬平民護在身後,為中央讓出一條寬闊的死亡通道。
羅馬人停下了咒罵,他們看著這支沉默的軍隊,看著那些比城牆還要冰冷的面孔,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
通道盡頭,三十門“真理三號”改進型重炮被數百名光著膀子的炮手連推帶拽,拖上了滿是瓦礫的街面。每一個炮組成員都配合默契,推的推,撬的撬,沉重的鑄鐵輪轂碾過碎裂的鋪路石,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在石板路上留下一道道深痕。
趙黑虎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掛滿汗珠與硝煙黑灰。他直接跳上一門炮車,手裡沒拿指揮旗,而是拎著一把八磅重的鐵錘。
“他孃的!給老子把炮口壓下去!”
他對著負責調節炮身仰角的炮手怒吼。那炮手正費力地轉動著笨重的黃銅齒輪,想要將炮口從拋射角度調整為平射。
趙黑虎等不及了,他掄起鐵錘,對著固定的仰角卡榫卯足了勁就是一錘。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中,火星四濺。卡榫被硬生生砸得向下一挫,炮身猛地一沉。黑洞洞的炮口從斜指天空,瞬間壓成了一條與地面平行的直線,死死咬住了街道盡頭那第一道倉促壘砌的石牆。
“公爺說了,今天不跟他們玩什麼拋物線,就玩一條直線!”趙黑虎把鐵錘往炮架上一扔,跳下來,從旁邊炮手腰間搶過火把,“全給老子換實心彈!摻鎢的那種!老子要看看,是他們的石頭硬,還是咱們的鐵蛋子硬!”
三十門重炮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彈藥更換。炮手們用溼布飛快地擦拭著滾燙的炮膛,將四十斤重的實心摻鎢鐵彈塞入其中,用長杆奮力搗實。
街壘後方,那名禁衛官還在聲嘶力竭地鼓舞士氣,高喊著上帝與他們同在,聖天使堡堅不可摧。
趙黑虎將火把高高舉起,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
“開飯!”
火把落下。
三十門重炮同時怒吼。
這一次的聲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悶,都要恐怖。它不是在空氣中炸開,而是像一頭被壓抑到極致的巨獸,將所有的力量都匯聚成一點,向前噴吐。
炮口噴出的不再是彌散的煙霧,而是三十道凝實的、肉眼可見的衝擊波。街道兩側殘存的房屋,屋頂的瓦片被這股氣浪成片掀飛,木質的窗框向內爆裂,化為無數碎片。
三十發實心鐵彈以近乎平射的軌跡,撕開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
第一層鐵木拒馬在接觸到炮彈的瞬間,就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捏碎的餅乾,粗大的原木與鐵刺被撕成漫天飛舞的木屑與鐵片。
緊接著,炮彈撞上了第一道石牆。
沒有劇烈的爆炸,只有令人心悸的、純粹的物理撞擊聲。那道由堅固花崗岩壘砌的矮牆,像是被攻城錘正面砸中的沙堡,牆體中央的部分直接消失了,化為無數大小不一的碎石。這些碎石被賦予了炮彈的動能,像一群最致命的飛刀,向後方呈扇面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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