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平線上徹底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暗影了，這是艦隊駛離黑三角海灣的第三日。
在藍色的洋麵上拉開陣線，一百餘艘鉅艦組成的龐大船隊航行著，那面代表美洲都督權柄的純金大印被朱高燧隨手丟進船艙的木箱裡，他扛著一百二十斤重的開山大斧，只管在旗艦寬闊的甲板上來回踱著步。
吹的他滿頭亂髮朝後倒去，腥鹹的海風颳著，一把抓起腰間水囊灌下一大口烈酒，他隨意抹了把嘴就衝著身旁的陳水生嚷嚷起來。
“老陳，他孃的這鬼地方除了水還是水，鳥毛都瞧不見一根，還得晃盪幾天才能到那什麼狗屁新大陸啊？”
趴在航海桌上，陳水生用炭筆在羊皮海圖上標註著航線，手指順著圖上的紅線往西劃拉著，連頭也沒抬。
“殿下，這才剛過亞速爾群島呢，離那片海岸還遠的很，這大洋上風浪無常，越是看著平靜，就越的當心啊。”
“當心個屁！”
把水囊往腰上一掛，朱高燧的斧刃在地板上拖出一條白痕，他對此滿不在乎。
“這船底包著銅皮呢，船身也鑲著鐵甲，底下還有幾千個東瀛奴隸死命踩著輪子，我就不信了，浪再大還能把它掀了不成？”
就在話音剛落的時候，尖銳的銅哨聲被桅杆頂端的瞭望手吹響了。
西邊天際不知何時壓過來一片厚重的灰色雲層，雲層邊緣不斷翻湧，海風陡然加劇，原本平靜的海面起伏起來，船帆被吹的鼓盪作響，繩索也被扯的吱吱嘎嘎響個不停。
面色一下沉了下來，陳水生站直身子，心底猛的沉重，這才抓起單筒望遠鏡朝遠處看了一眼。
“傳令，各船降半帆，水手趕緊去加固主桅，炮門全數關閉，甲板上的人立刻給我回艙！”
想把朱高燧請回艙內，幾名親兵趕緊上前。
一揮手將他們推開，朱高燧滿臉不爽。
“慌什麼慌，老子倒要看看，這大洋上的風浪，還能比北境的風雪還厲害不成！”
緊跟著的是沉悶的雷聲，一道閃電劃破雲層，就在他話音未落時，海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抬高，船體開始劇烈搖晃，大片海水沖刷而過，一排巨浪直接撲上甲板，幾個沒站穩的新兵當場被衝倒滾到船舷邊上，幸好被同伴死死拉住了。
“都給老子站穩了！”
大吼了一聲的朱高燧將大腳死死定在甲板上，任憑腳下木板如何傾斜，他那魁梧的身軀都紋絲不動。
這暴風雨真是說來就來。
密集的雨點砸下來連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巨浪一波高過一波，狠狠拍在船身鐵甲上發出連續的悶響，尋常木質帆船在這等風浪裡不出半個時辰便會被衝的四分五裂，但大明的艦隊卻硬生生扛住了。
始終保持著穩固的結構，船體內部的鋼鐵龍骨發出嘎吱的摩擦聲，底艙裡的監工揮舞著皮鞭，逼著那些東瀛奴隸加快速度踩動明輪踏板，提供著強大的動力，巨大的側舷明輪在水中急速轉動著，讓船隊在沒有風帆的情況下，依然能保持航向迎著風浪向前衝去。
任憑狂風暴雨拍打在臉上，站在船頭的朱高燧非但不懼，反而放聲大笑起來。
“來啊，再大點聲！”
舉起開山大斧直指天空翻滾的烏雲，他一臉狂傲。
“讓老子瞧瞧，你這破老天爺到底有幾分本事！”
看著自家主帥這副瘋魔模樣，他身後的惡魔新軍士卒原本緊張的心情也跟著平復下來，胸中反而燃起一股豪氣，這就是他們的趙王，天不怕地不怕的趙王。
整整一夜，這風暴都在持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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