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玄界的學徒是第一批來星際研學基地的靈玄界修士,一共二十個人,最小的十六歲,最大的三百歲——靈玄界的人活得長,三百歲還算中年。他們在地球待了半年,學地球的符陣、地球的靈植、地球的玄醫。帶隊的老師是清玄觀的清雲道長,念安的師姐,三十多歲的女道士,性格溫和,很有耐心。蘇晴負責接待,安排住宿、伙食、課程,忙得腳不沾地,但臉上全是笑。她說,“研學基地成立了快兩年了,第一次有靈玄界的學徒來,這是大事。得搞好,不能丟地球的臉。”
學徒們到達靈溪谷的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靈溪花開得正盛,靈鹿媽媽帶著小靈鹿在花田裡散步。學徒們從傳送陣裡走出來,看見靈溪谷的山坡,看見滿山的靈溪花,看見靈鹿媽媽和它的孩子,全都愣住了。一個年輕的女修士,看起來二十出頭——實際年齡已經一百多歲了,指著靈鹿媽媽,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好大的鹿。”清雲道長笑了。“那是靈鹿,靈溪谷的靈脈守護獸。”
女修士盯著靈鹿媽媽,眼睛亮晶晶的。“它的角在發光。”
清雲道長點頭。“靈脈的能量。靈鹿的角能儲存靈脈能量,淨化邪氣。”
學徒們放下行李,跟著清雲道長走出交流中心,沿著山路走向靈溪谷。山坡上,靈溪花開得正盛,粉的白的紫的,在風中搖曳。靈鹿媽媽帶著小靈鹿在花田裡散步,小靈鹿跑了幾步,追上一隻蝴蝶,蝴蝶飛走了,它仰著頭看著蝴蝶飛遠,鹿角上的碧綠色光芒在陽光下閃爍。
學徒們蹲在花田邊上,看著靈溪花,伸手摸了摸花瓣。花瓣是涼的,很薄,半透明的,能看見陽光透過來的紋路。一個年輕男修士摘了一片花瓣,放進嘴裡嚼了嚼,清雲道長笑了。“好吃嗎?”男修士想了想。“有點甜,有點澀。”清雲道長說。“靈溪花不是吃的,是用來看的。”男修士不好意思地笑了。
蘇晴帶著學徒們參觀靈溪谷,第一站是靈植園。念和正在園子裡澆水,看見一群人走過來,放下水壺,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們是靈玄界的學徒?”
帶隊的女修士點頭。“嗯。我們來找靈脈神獸認主。”念和愣了一下。“找誰?”女修士說。“靈脈神獸。玄清長老說,靈溪谷的靈鹿是靈脈神獸,能認主。認主後,靈獸和修士的靈脈會連線在一起,互相滋養,共同成長。”
念和看著靈鹿媽媽。靈鹿媽媽正站在花田裡吃草,聽見“靈脈神獸”三個字,抬起頭,看著那群學徒,眼睛很亮,像是在打量他們。念和走過去,蹲在靈鹿媽媽旁邊,小聲說。“有人來找你認主。”靈鹿媽媽叫了一聲,聲音很輕,像在說“我聽見了”。它轉過頭,看著那群學徒,從花田裡走出來,走到他們面前,仰著頭,打量他們。
學徒們被它看得有點緊張。帶隊的女修士嚥了口唾沫,伸出手,想去摸靈鹿媽媽的鼻子。夠不著,她踮起腳尖,還是夠不著。靈鹿媽媽低下頭,把鼻子湊到她的手邊。女修士摸了摸,靈鹿媽媽的鼻子是溼的,涼的,像摸到了一塊涼涼的果凍。她笑了。“好軟。”
靈鹿媽媽叫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你好”。它轉過身,走到小靈鹿旁邊,用角輕輕碰了碰小靈鹿的頭,然後走回花田,繼續吃草。學徒們看著它的背影,有點失望。“它不認主嗎?”念和想了想。“也許它還沒想好。靈鹿媽媽很有主見的,它不願意的事,誰也勉強不了。”
念和蹲下來,摸了摸小靈鹿的頭。“你要不要認主?”小靈鹿歪著腦袋,看著那群學徒,叫了一聲,聲音細細的,像風鈴。它從媽媽身邊跑過來,跑到學徒們面前,仰著頭,看著他們,眼睛亮晶晶的。帶隊的女修士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小靈鹿的頭。小靈鹿的毛很軟,像棉花。它眯起眼睛,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貓一樣。女修士笑了。“它好可愛。”
小靈鹿舔了舔她的手,然後轉過身,跑回媽媽身邊,鑽到媽媽肚子下面,只露出一個屁股。學徒們笑了。
蘇晴帶著學徒們繼續參觀。第二站是星際靈植園,念和種的靈植園,裡面有靈溪花、雙界靈植、紫霄花、復甦草、靈磁苔,還有從各星球收集來的靈植,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綠的紅的紫的藍的,開花的開花,結果的結果,長葉的長葉。學徒們蹲在雙界靈植前面,看了很久。金黃色的花瓣,粉色的花蕊,葉子是翠綠色的,莖是透明的,像玻璃。一個學徒伸手摸了摸花瓣,花瓣是溫熱的,像心跳。他問念和。“這是什麼花?”念和說。“雙界靈植。靈玄界的復甦草和地球的靈溪花雜交的。”學徒感嘆道。“好美。”念和笑了。“美吧?我種的。”
第三站是玄膳坊。林秀雅正在廚房裡揉麵,面板被她敲得咚咚咚。她看見蘇晴帶著一群人走進來,擦了擦手,從廚房探出頭。“吃飯了嗎?”蘇晴笑了。“還沒。林姐,給孩子們煮碗麵吧。”林秀雅轉身走進廚房,煮了二十碗牛肉麵,端出來。學徒們第一次吃牛肉麵,不會用筷子,有的拿筷子當叉子用,有的拿筷子當勺子用,有的乾脆用手抓。清雲道長教他們用筷子,教了半天,終於有幾個學會了,夾起麵條,塞進嘴裡,眼睛亮了。“好吃。”不會用筷子的,林秀雅給他們換了叉子,叉起麵條,塞進嘴裡,眼睛也亮了。“好吃。”二十碗麵,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沒剩。林秀雅笑了。“還要不要?”學徒們點頭。“要。”林秀雅又煮了二十碗。
下午,蘇晴帶學徒們去靈鹿園。靈鹿媽媽正躺在草地上曬太陽,小靈鹿趴在它旁邊,也在曬太陽。學徒們圍坐在靈鹿媽媽周圍,看著它,不說話。靈鹿媽媽睜開眼睛,看著他們,叫了一聲,聲音悠長。小靈鹿被吵醒了,抬起頭,看著那群人,打了個哈欠,又趴下了。一個學徒小心翼翼地問。“靈鹿媽媽,你願意認主嗎?”靈鹿媽媽看著那個學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那個學徒面前,低下頭,用鹿角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鹿角上的碧綠色光芒從他的額頭流進他的身體,暖洋洋的,像泡在溫水裡。
“認主了。”清雲道長的聲音很輕。
學徒愣在那裡,手在發抖,眼眶紅了。他伸出手,摸了摸靈鹿媽媽的頭。“我會好好守護你的。”靈鹿媽媽叫了一聲,像是在說“我知道”。其他學徒看著這一幕,有的羨慕,有的感動,有的沉默。靈鹿媽媽走回小靈鹿旁邊,躺下來,繼續曬太陽。
小靈鹿站了起來,看著那群學徒,叫了一聲,聲音細細的,像風鈴。它從媽媽身邊跑過來,跑到帶隊的女修士面前,仰著頭,看著她。女修士蹲下來,看著小靈鹿的眼睛。“你也想認主?”小靈鹿叫了一聲。女修士伸出手,摸了摸小靈鹿的頭。小靈鹿的毛很軟,像棉花。它眯起眼睛,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然後用鹿角輕輕碰了碰女修士的手。鹿角上的碧綠色光芒從她的手流進她的身體,暖洋洋的,像泡在溫水裡。
靈鹿媽媽和它的孩子,認主了。不是被人選,是自己選的。
訊息傳遍了靈溪谷。陳磊坐在老槐樹下喝茶,聽見念和跑來告訴他,靈鹿媽媽和小靈鹿認主了,認的是靈玄界的學徒。他端著茶杯,沉默了一會兒。“靈鹿有靈性,它們知道自己該跟誰。”念和蹲在旁邊,不解地問。“爸,你不難過嗎?靈鹿媽媽跟別人走了。”陳磊搖搖頭。“靈鹿媽媽不是我的,是靈溪谷的。只要它在靈溪谷,跟誰認主都一樣。”念和想了想,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
林秀雅從廚房探出頭。“念和,幫我把蔥拿進來。”念和跑進廚房,幫林秀雅剝蔥。
陳磊繼續喝茶。茶已經涼了,他還是喝完了。
靈鹿媽媽和小靈鹿認主的訊息很快傳遍了聯盟的三十一個成員星球。精靈星的青葉長老發來賀電——“靈脈神獸認主,是靈玄界的福氣,也是靈溪谷的福氣。”阿彌星的石川發來賀電——“靈鹿是有靈性的,它們的選擇不會錯。”鐵星的鐵心長老發來賀電——“獸人族尊重靈獸的選擇。”石靈星的石靈發來賀電——“石靈族為靈鹿高興。”靈玄界的玄清長老發來賀電——“靈玄界的學徒能被靈脈神獸認主,是靈玄界的榮幸。”
靈鹿媽媽站在山坡上,仰著頭,看著天空。風吹過來,靈溪花的花瓣飄起來,像粉色的雪,落在它的鹿角上。小靈鹿站在它旁邊,仰著頭,看著媽媽,叫了一聲。靈鹿媽媽低下頭,舔了舔小靈鹿的頭。遠處,玄膳坊的燈亮了。林秀雅在廚房裡忙活,面板被她敲得咚咚咚。念和在靈植園裡澆水,跟花說話。陳磊坐在老槐樹下喝茶,看著靈溪谷的夕陽。
守護的意義,就是此刻的團圓。不管靈鹿媽媽跟誰認主,它還在靈溪谷,還在山坡上吃草,還在夕陽下散步,還在夜晚叫出聲來——聲音悠長,穿過山谷,穿過雲層,穿過星空,傳到每一個守護者的耳朵裡。有那聲鹿鳴在,靈溪谷就在,家就在。陳磊靠在門框上,閉上眼睛,聽著風聲,聽著林秀雅的擀麵杖聲,聽著靈鹿媽媽的叫聲,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