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雅的公司“星際玄術文化”註冊快一年了,業務從最初的紀錄片拍攝,拓展到了文化諮詢、跨文明交流活動、玄術科普展覽。公司不大,只有十幾個人,但業務不少,天天忙得腳不沾地。念雅一直想做一件事——把《靈鹿守護記》改編成舞臺劇,在聯盟的各個星球巡迴演出。她找了專業的編劇、導演、演員,從地球、精靈星、阿彌星、鐵星、石靈星、靈玄界選拔了三十名演員。編劇是個精靈星的老頭,叫青松,寫了一輩子的舞臺劇,在精靈星很有名氣。他把《靈鹿守護記》改編成了三幕舞臺劇——第一幕《靈溪谷》,講靈鹿媽媽的出生和靈溪谷的四季;第二幕《守護者》,講陳磊和暗靈盟的鬥爭;第三幕《星河》,講星拓者的入侵和星際聯盟的成立。
演員選拔最費勁。念雅面試了上百人,從各星球挑出了最適合的。演靈鹿媽媽的是一個阿彌星的女修士,三十多歲,灰色皮膚,紅色眼睛,身材高挑,走路輕盈。她沒演過戲,但她能模仿靈鹿的動作——在阿彌星的時候,她每天觀察礦區旁邊的野鹿,看了好幾年。她往臺上一站,頭一仰,手一伸,就像一隻鹿。念雅當場拍了板。“就你了。”
演陳磊的是一個地球的玄門弟子,二十多歲,清玄觀的學生,念安的師弟。他長得不像陳磊,但他能模仿陳磊的神態——陳磊坐在老槐樹下喝茶的樣子,陳磊拄著柺杖走路的樣子,陳磊說“守護不是一個人扛”時的表情。念雅看了他的試鏡,眼眶紅了。“像。”她說,“很像。”
演念安的是一個鐵星的獸人族戰士,二十出頭,兩米五高,膀大腰圓,胳膊比念雅的腰還粗。他演念安——一個地球人?念雅說,舞臺劇不是紀錄片,不需要長得像,要的是神似。獸人族戰士問,念安是什麼性格?念雅說,沉穩、堅定、話不多。獸人族戰士想了想,往臺上一站,雙手背在身後,看著遠方,一句話不說。他的眼神很沉,像一座山。念雅點頭。“行。”
演念和的是一個石靈族的小姑娘,十幾歲,灰色皮膚,黑曜石眼睛,瘦瘦小小的。她沒演過戲,但她會種花——石靈族的靈植園就是她打理的。念雅讓她在臺上種一朵靈溪花。她蹲下來,從口袋裡拿出一顆種子,埋在土裡,澆了點水,然後釋放靈力——銀灰色的光芒從她的手心湧出。種子發芽了,嫩綠色的芽從土裡冒出來,越長越高,越長越壯。十分鐘後,花開了,粉色的花瓣在舞臺上綻放。臺下看排練的人鼓起掌來。念雅也鼓掌了。“你就是念和。”
從各星球選拔的三十名演員聚在靈溪谷,開始了為期兩個月的排練。舞蹈指導是精靈星的青蔓——青葉長老的表妹,精靈星最好的舞蹈家。她編排了靈鹿之舞——模仿靈鹿的動作,輕盈、優雅、有力。三十名演員跳靈鹿之舞,有人跳得好,有人跳得不好,跳得不好的苦練,跳得好的幫跳得不好的。排練很辛苦,每天八個小時,有時候加練到深夜。演員們累得倒頭就睡,但沒有人退出。
舞臺劇的服裝和道具由阿彌星的設計師設計,石靈族的工匠製作。靈鹿媽媽的服裝是阿彌星的靈蠶絲織的,淡金色的,裙襬上繡著靈溪花的圖案,鹿角是用靈磁礦做的,銀白色的,在燈光下會發光。陳磊的服裝是地球的靈麻布做的,灰色布衫,腰間繫著一條深藍色的腰帶——林秀雅織的,寄給念雅,說“給你爸的角色用”。念安看了那條腰帶,眼眶紅了,把它別在服裝上,小心收好。
念福念貴負責舞臺的符陣和特效。他們在舞臺的地板下刻了符陣——地球的符陣和靈玄界的符陣疊加,能用靈脈能量製造出逼真的特效——靈溪谷的山坡、靈溪花的盛開、靈鹿的鹿角發光、星拓者的飛船、混沌族的濁流。念福除錯符陣,念貴程式設計,兩人忙了整整一個月。特效測試那天,靈溪谷的山坡在舞臺上出現了——粉的白的紫的靈溪花,在風中搖曳,靈鹿媽媽的鹿角發光,碧綠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舞臺。念雅站在臺下,看著那些特效,眼淚掉下來了。“這就是我想象中的靈溪谷。”
舞臺劇的首演定在精靈星的巨樹城大劇院。精靈星的青葉長老把大劇院騰了出來,免費提供給念雅使用。首演那天,大劇院裡坐滿了人,一千多個座位,座無虛席。觀眾有精靈星的、地球的、阿彌星的、鐵星的、石靈星的、靈玄界的,各色皮膚、各色眼睛、各色觸角、各色角、各色晶體,擠在一起,像一鍋五彩斑斕的粥。
幕布拉開。第一幕《靈溪谷》。舞臺上出現了靈溪谷的山坡,靈溪花開得正盛,靈鹿媽媽站在花田裡,仰著頭,看著天空。它的鹿角發光,碧綠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舞臺。觀眾安靜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沒有人動,只有舞臺上的靈鹿媽媽在發光。阿彌星的女修士演得太好了,她不像在演戲,她就是靈鹿媽媽。她的眼神溫柔而堅定,她的步伐輕盈而穩健,她的鹿角在燈光下閃閃發光。觀眾看著她在花田裡散步,看著她在夕陽下叫出聲來——聲音悠長,穿過山谷,穿過雲層,穿過星空。臺下有人哭了。
第二幕《守護者》。舞臺上出現了陳磊,灰色布衫,深藍色腰帶,拄著柺杖。他站在靈溪谷的山坡上,看著遠處的天空。暗靈盟的人來了,星拓者的飛船來了。陳磊沒有退縮,他舉起手中的符紙,符紙亮了,碧綠色的光芒從符紙中湧出,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光罩,把靈溪谷罩在裡面。獸人族戰士演的念安衝上舞臺,扶著陳磊。“爸,你先走。”陳磊搖頭。“一起走。”父子倆並肩站在光罩下面,面對著漫天的敵人。觀眾的手握緊了,有人在咬牙,有人在發抖,有人在哭。但沒有人發出聲音。
第三幕《星河》。舞臺上出現了星圖,三十一個光點,代表三十一個成員星球。光點在閃爍,像星星。靈鹿媽媽站在星圖中央,鹿角發光,光芒射向每一個光點。星拓者的飛船退去了,混沌族的濁流退去了。靈脈恢復了,靈溪花盛開了。演員們齊聲念出臺詞。“靈脈同源,守護無界。星河不改,此約不渝。”
幕布落下。觀眾沉默了三秒,然後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鐵心長老坐在第一排,拍得最響,巴掌像打雷。石巖長老咳了兩聲,也拍了,拍得很輕,但很認真。青葉長老的觸角上的小花全開了,金燦燦的,像兩盞小燈。掌聲持續了整整十分鐘。幕布重新拉開,演員們站在臺上,手拉手,鞠躬。阿彌星的女修士哭了,眼淚從紅色眼睛裡流出來,像兩行紅色的血。獸人族戰士錘了一下胸口,眼眶也紅了。石靈族的小姑娘抱著那盆靈溪花,笑著哭了。
念雅站在臺側,看著那些演員,看著那些觀眾,眼淚止不住。她知道,這不是終點,只是起點。舞臺劇還要去阿彌星、鐵星、石靈星、靈玄界巡迴演出。三十一個成員星球,每個星球演三場。演完這三十一場,還有下一輪,下下一輪。守護的故事,要一直講下去。因為還有人不知道靈脈,不知道守護,不知道靈鹿媽媽。念雅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訊息傳回靈溪谷,陳磊正在老槐樹下喝茶。念和跑過來,蹲在他旁邊,興奮地說。“爸,舞臺劇首演成功了!精靈星的人都說好看!”陳磊端著茶杯,笑了。“好。”念和說。“爸,你不去看看?”陳磊想了想。“等演到靈溪谷的時候,我去看。”念和笑了。“嗯。演到靈溪谷的時候,我們全家都去看。”陳磊摸了摸她的頭。“好。全家都去。”
遠處的山坡上,靈鹿媽媽叫了一聲,聲音悠長。風吹過來,靈溪花的花瓣飄起來,像彩色的雪。念雅站在巨樹城大劇院的舞臺上,看著空蕩蕩的觀眾席。《靈鹿守護記》的三十一場巡迴演出,才剛開始。跑完這一圈,還有下一圈。守護的故事沒有結局。靈溪花開,靈鹿叫,守護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但靈脈還在,守護就在。
她舉起攝像機,拍下了空蕩蕩的舞臺。舞臺上還留著靈溪花的特效,粉的白的紫的,在燈光下閃爍。她按下快門,定格了這個畫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