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雅的愛心基金在靈玄界設立救助總站的事情,是玄極長老主動提出來的。靈玄界的靈脈雖然恢復了,但混沌族入侵留下的創傷不是靈脈恢復就能抹平的。很多修士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家園,失去了修煉的根基。有的人身體殘疾了,有的人心理崩潰了,有的人連活下去的力氣都沒有了。玄極長老說,靈玄界需要林秀雅。
林秀雅接到玄極長老的訊息時,正在玄膳坊的廚房裡揉麵。她放下擀麵杖,擦了擦手,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那行字——“林秀雅女士,靈玄界需要你。”她沉默了一會兒,給陳磊打了個電話。陳磊正在老槐樹下喝茶,聽完她的話,沉默了片刻。“去。靈玄界幫過我們,我們也該幫靈玄界。”
林秀雅走的那天,靈溪谷下了一場小雨。雨絲很細,落在靈溪花的花瓣上,落在靈鹿媽媽的鹿角上,落在玄膳坊的屋簷上。念和抱著小靈狐,站在玄膳坊門口,看著林秀雅揹著揹包走出來。“媽,你什麼時候回來?”林秀雅想了想。“不知道。靈玄界的事情辦完了就回來。”念和的眼睛紅了,但沒有哭。她把小靈狐塞進林秀雅懷裡。“小靈狐跟你去。它想你了怎麼辦?”小靈狐從林秀雅懷裡探出頭,叫了一聲,聲音細細的。林秀雅摸摸它的頭。“好。帶它去。”
林秀雅帶著阿花和小靈狐,走進了傳送陣。碧綠色的光芒從陣中湧出,形成了一個旋渦。她回頭看了一眼靈溪谷。靈溪花開得正盛,靈鹿媽媽帶著小靈鹿在花田裡散步,念和站在玄膳坊門口,朝她揮手。她笑了,轉過身,走進了旋渦。
從傳送陣出來的時候,靈玄界的天空是淡紫色的,兩顆太陽掛在天上,一大一小,光芒交織在一起。玄極長老拄著柺杖,站在傳送陣旁邊等著她。“林秀雅女士,靈玄界歡迎你。”林秀雅放下揹包,看著遠處的紫微宮。金白色的靈脈光芒從地下湧出,順著山脈流淌,像一條條發光的河流。山坡上,紫霄花開了一片,淡紫色的花瓣在風中搖曳。她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沒有濁氣的味道,只有泥土和花香。“好美。”她說。玄極長老點頭。“靈脈恢復了,花也開了,但人心還沒恢復。”
救助總站設在紫微宮山腳下的一個村莊裡。村莊不大,只有幾十戶人家,混沌族入侵時被濁流淹沒了,靈脈恢復後,村民們陸續回來,但房子塌了,田地荒了,村口的老樹枯了。林秀雅選了三間還算完整的石頭房子,一間做診室,一間做食堂,一間做倉庫。阿花負責打掃衛生,林秀雅負責佈置。她在地球已經做過一次了,這次做起來輕車熟路。診室裡擺了幾張床,一個藥櫃,一張桌子。食堂裡支了一口大鐵鍋,是從地球帶過來的。倉庫裡堆滿了從地球各地募集來的物資——衣服、被子、食物、藥品、符紙。
救助總站掛牌那天,來了很多病人。有的身體殘疾,有的心理崩潰,有的靈脈受損,有的心海枯竭。林秀雅一個一個地看,一個一個地問,一個一個地治。她不是大夫,但她跟林小梅學了十幾年,一般的病能看,一般的傷能治。治不了的,她記錄下來,發給林小梅遠端診斷。
第一個病人是個老修士,鬍子全白了,腿斷了,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挪到診室門口。他的腿是在混沌族入侵時被濁流腐蝕的,靈玄界的醫者說治不好了,截肢吧。老修士不肯截肢,拖著一條斷腿,熬了三年。林秀雅蹲下來,捲起他的褲腿。腿是灰色的,肌肉萎縮,骨頭變形,皮膚上有黑色的疤痕。她伸手摸了摸,腿是涼的,沒有溫度。她拿出林小梅給她準備的心海調理符,貼在老修士的腿上,輸入靈力。符紙亮了,淡金色的光芒從符紙中湧出,滲進他的皮膚。老修士的腿抖了一下。“疼嗎?”林秀雅問。老修士點頭。“疼。”林秀雅笑了。“疼就好。疼說明還有感覺,還有救。”
她給老修士貼了一個月的心海調理符,每天一張。老修士的腿慢慢有了溫度,從灰色變成了淡灰色,從淡灰色變成了淡黃色。他不用柺杖也能走幾步了,雖然還是一瘸一拐的,但不用柺杖了。他站在診室門口,看著遠處的紫微宮,哭了。“林大夫,我的腿好了。”林秀雅站在他旁邊,看著他。“好了就好。”老修士轉過身,對著林秀雅跪了下來。林秀雅連忙扶他。“別跪。起來。”老修士不肯起來。“林大夫,你救了我的腿,我跪一下怎麼了?”林秀雅把他拉起來。“你跪了,誰幹活?去食堂幫忙,阿花一個人忙不過來。”老修士站起來,擦了擦眼淚。“我幹活。什麼活都行。”
第二批病人最讓林秀雅心裡難受,是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混沌族入侵時,靈玄界的修士們拼死抵抗,很多人戰死了,留下了這些孤兒。有的在紫微宮的藏經閣裡躲了三年,有的在深山老林裡藏了三年,有的被救援軍從淪陷區救出來時,已經瘦得不成人形了。最小的一個叫靈兒,三歲,父母都是靈玄界的修士,在混沌族入侵的第一天就戰死了。靈兒被救援軍從廢墟里救出來時,渾身是傷,發著高燒,哭都哭不出來了。林秀雅把她抱在懷裡,給她貼了安神符,喂她喝了靈溪花茶。她喝完茶,看著林秀雅,叫了一聲。“媽媽。”林秀雅的眼淚掉下來了。“我不是你媽媽。”靈兒看著她,眼睛很大,很亮。“你是媽媽。”林秀雅把她抱緊了。“好。我是媽媽。”
林秀雅救助孤兒的方法不是治病,是陪伴。她每天給靈兒講故事。講靈溪谷的故事——靈鹿媽媽生小靈鹿,小靈狐追蝴蝶,靈溪花開花落。她講得很慢,聲音很輕。靈兒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嘴角帶著笑。林秀雅給她蓋好被子,坐在床邊,看著她睡覺,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靈兒來救助總站一個月後,會笑了。她蹲在診室門口,看著一株紫霄花,伸手摸了摸花瓣,花瓣是淡紫色的,很軟。她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林秀雅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笑臉,想起念和小時候也是這樣,蹲在靈溪花前面,伸手摸花瓣,笑得很開心。宇宙不同,星球不同,但孩子是一樣的。都需要愛,都需要陪伴,都需要一個家。
救助總站的訊息傳遍了靈玄界。病人從四面八方趕來,有的有病,有的沒病但沒飯吃,有的沒飯吃了也沒地方住。林秀雅來者不拒,有病治病,沒病管飯,沒地方住安排住宿。診室住滿了,食堂也住滿了,倉庫騰出來住人。阿花從早忙到晚,煮麵煮到手腫了,也不喊累。老修士在食堂幫忙洗菜切菜,腿雖然還是一瘸一拐的,但走得比以前快多了。靈兒在診室和食堂之間跑來跑去,幫阿花遞碗筷,幫老修士搬菜,幫林秀雅拿藥。
救助總站的故事傳到了聯合國。聯合國的人道主義事務協調廳派了一個調查組來靈玄界,實地考察救助總站的運營情況。調查組有五個人,組長還是安娜——金髮碧眼,會說中文,說得不太好,帶著一口外國腔。安娜在救助總站待了三天。她看了診室、食堂、倉庫,跟病人聊了天,跟林秀雅聊了天,跟阿花聊了天,跟老修士聊了天,跟靈兒聊了天。靈兒坐在安娜腿上,拿著安娜的金色頭髮編小辮子。安娜沒有阻止,忍著疼讓她編。
安娜走的時候,握著林秀雅的手。“林女士,你的救助總站,是我見過最好的救助站。不是因為條件好,是因為人心好。”林秀雅笑了。“過獎了。”安娜搖頭。“不是過獎。是真的。聯合國有幾百個救助站,有大的有小的,有錢的有窮的,但像你這樣用真心對待每一個病人的,很少。”
聯合國的人道主義事務協調廳發了一個公告——靈溪谷星際救助站靈玄界分站,被評為“星際公益典範”。這是聯合國第二次把這個稱號給林秀雅的救助站,第一次給的是地球的救助總站,第二次給的是靈玄界的分站。公告裡寫——“林秀雅女士和她的團隊,用玄醫技術幫助了數百名靈玄界難民,不分種族,不分星球,不分信仰,這是人道主義精神的最高體現。”
訊息傳到靈溪谷,念和第一個跑來告訴陳磊。“爸,媽又得獎了!靈玄界分站被評為星際公益典範了!”陳磊正在老槐樹下喝茶,端著茶杯,笑了。“好。”念和蹲在他旁邊。“爸,你不說點什麼?”陳磊想了想。“面煮好了,等你媽回來吃。”念和翻了翻白眼。“爸,你就知道吃。”陳磊笑了。“不吃哪有力氣幹活?”
遠處的山坡上,靈鹿媽媽叫了一聲,聲音悠長。林秀雅站在紫微宮的山腳下,看著遠處的天空。兩顆太陽同時落山,大的先落,小的後落,天空從淡紫色變成了深紫色。救助總站的燈亮了,白色的電燈,很亮。病人們在食堂裡吃麵,阿花煮的牛肉麵,湯不夠濃,肉不夠爛,麵條不夠筋道,但吃的人都說好吃。靈兒端著一碗麵,走到林秀雅面前。“媽媽,吃麵。”林秀雅蹲下來,接過面,吃了一口。面有點涼了,但很好吃。她摸摸靈兒的頭。“媽媽不餓。你吃。”靈兒搖頭。“媽媽吃。”
林秀雅抱起靈兒,走進食堂。她坐在靈兒旁邊,看著她吃麵。靈兒吃得很慢,每一根麵條都嚼了很久,好像捨不得吞下去。林秀雅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想起了念和,想起了念和小時候也是這樣吃麵,吃得很慢,每一根麵條都嚼很久。宇宙不同,星球不同,但孩子是一樣的。都需要愛,都需要陪伴,都需要一個家。救助總站就是靈兒的家。林秀雅就是靈兒的媽媽。
窗外的天空,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紫微宮的靈脈在夜空中流淌,金白色的光。林秀雅看著那些光,想起了靈溪谷的靈脈,想起了靈鹿媽媽,想起了陳磊坐在老槐樹下喝茶的樣子。“該回家了。”她在心裡說。但她知道,現在還不能回。靈玄界的病人還在等她,靈玄界的孩子還在等她。她站起來,繫好圍裙,走進廚房。面板被她敲得咚咚咚,聲音在靈玄界的夜空中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