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父冷眼看著折返回來的陸知行,心裡滿是嫌棄。
就這麼個沒腦子的,也不知他寶貝女兒到底喜歡他什麼。
陸老爺子在陸正明與陸硯陵的攙扶下,走到主桌,不過卻沒急著直接坐下,而是在對著宋老爺子與寧家夫婦禮讓了一番後,幾乎同時落座。
而在陸老爺子與另外這三位大人物,以及楊局一起坐下後,陸正明與陸硯陵,這才坐下。
寧昭瑤只是狀若漫不經心地打量了一眼後才收回視線,就算表面看起來並沒有太多的好奇,但實則腦袋中已經閃過無數個念頭。
雖然剛才看似是同時落座的,可如果仔細觀察的話,是可以發現最先落座的是宋老爺子。
而且看寧家夫婦對宋老爺子的態度,寧昭瑤感覺心裡更穩了。
也難怪老蕭會說萬事有他們頂著,依她所見,光是宋老爺子一人便可抵寧家夫婦。
只是……
剛才寧家夫婦朝著她這邊看來的眼神,雖然沒有審視般的打量,只是帶著說不出的複雜與愧疚,但還是讓寧昭瑤感覺全身很不自在。
水晶燈的光落在寧昭瑤指尖,她放在桌下捏著桌布的雙手,力度漸漸收緊,指節泛出淡淡的白。
可惜在上輩子,她至死都沒見過自己的親生父母到底長什麼模樣。
上輩子的記憶突然翻湧上來,讓寧昭瑤的後背莫名泛起一層涼意。
還記得那天在片場剛拍完了一場戲,武替戲服上還沾著的塵土都沒來得及收拾,她就被幾個陌生男人攔下,說她親生父母派他們來接她回家。
那時的她,以為終於等到了血脈相連的人,連追問“為什麼現在才來找我”的勇氣都壓著,腦子想的全是儘快見到自己的親人,以至於都忘記核對身份資訊,也忽視了他們連讓她換回自己的衣服的時間都不給的這一情況。
當時腦袋一熱的寧昭瑤,還以為是家人終於找到了她太過激動,以至於一分一秒都不願意浪費,可結果呢?
等待她的,不是親人的笑臉與懷抱,而是被收走手機後又被帶去了冰冷的病房,是被迫接受的那一系列精神鑑定類的專案,與密密麻麻的檢查單。
隨著那份她被鑑定出來的患有精神類疾病診斷書出來後,那張印著“精神類疾病”的診斷書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把她從“找到家人”的狂喜,直接劈進了無邊的黑暗。
寧昭瑤記不清自己有多少次被綁在治療床上,電流穿過身體時的劇痛讓她渾身抽搐,意識在清醒與模糊間反覆拉扯。
那段時間,時間成了最沒用的東西,她不知道今天是幾號,不知道外面是晴是雨,只能從護士閒聊的隻言片語裡拼湊“寧家很厲害”、“寧教授一家為了治療她花了不少錢”的這些資訊。
可那些“厲害”的家人,從來沒踏進過病房一步,也不曾隔著門窗看過她一眼。寧昭瑤也曾在深夜裡抱著潮溼還散發著黴味的薄被偷偷地哭,一遍遍在想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血脈相連的親人會這樣對她。
直到嗓子啞了,眼淚流乾了,她心底那點對“家人”的希冀,也慢慢成了灰。
那場大火燒起來的時候,她正蜷縮在病房的角落。
濃煙嗆得她喘不過氣,火焰舔舐著門框,她卻沒有逃的力氣。
看著身邊跳動的火光,因為劇痛而發出的哀嚎因為吸入的有毒氣體太多而漸漸弱下來時,在陷入黑暗的最後一瞬,寧昭瑤才覺得死亡對於那時候的她來說,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有些“家人”,從來不是救贖,而是會將人拖進地獄的推手。
她想死嗎?不,她想活的。
如果還能重來一次,她管什麼血脈相連的親人,管別人如何呢,都不如自己好好活著來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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