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瓊癱軟在冰冷的馬背上,望著眼前這片徹底毀滅的火海,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完了…全完了…袁紹最後的希望…他淳于瓊的性命…都在這把大火中…化為了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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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橋,南岸袁軍大營。
壓抑的氣氛如同厚重的烏雲,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士卒心頭。營壘依舊森嚴,但士兵們臉上早已沒了初來時的銳氣,只剩下麻木的疲憊和對未來的迷茫。對岸臧霸的疑兵依舊在晝夜不停地鼓譟,旌旗招展,篝火連綿。張燕的黑山營如同跗骨之蛆,神出鬼沒的襲擾讓糧道時斷時續,運送進來的那點糧秣,杯水車薪。
中軍大帳內,氣氛更是降到了冰點。
顏良如同一頭被關在籠中的暴怒雄獅,焦躁地在帳內踱步,厚重的鐵甲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他雙目赤紅,一拳狠狠砸在支撐帳頂的木柱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三日!又他孃的三日過去了!淳于瓊那廢物!答應的糧草呢?!一粒米都沒見到!營中存糧將盡!士卒每日稀粥都難以為繼!再這樣下去,不用孫遜來打,我們自己就先餓死了!”
文丑的臉色同樣陰沉得可怕,他比顏良更清楚糧草斷絕意味著什麼。他強壓著心頭的煩躁,看向下首端坐的田豐和沮授:“田先生,沮先生,淳于瓊處可有訊息?渤海糧秣海運,是否順利?”
田豐枯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憂慮,他緩緩搖頭:“尚無確切訊息。然,冰海行船,兇險萬分。孫遜麾下李俊水軍雖新成,卻不容小覷。老夫只怕…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哼!”旁邊的郭圖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介面,“田元皓(田豐字)何必長他人志氣?海運秘道,乃主公與許子遠(許攸字)精心籌劃,神鬼莫測!李俊不過一介水寇,豈能識破?糧草不日必至!倒是某些人,整日鼓吹固守待變,消極避戰,坐視士氣低迷,糧秣耗盡!若非如此,我軍何至於此?”
“郭公則(郭圖字)!你!”田豐勃然大怒,猛地站起,指著郭圖,“若非爾等當初慫恿主公貿然陳兵界橋,行此險招,妄圖牽制孫遜,又豈會陷入今日進退維谷之絕境?海運糧道,更是孤注一擲!一旦有失,後果不堪設想!爾等媚上誤國,還敢在此大放厥詞!”
“田豐!你放肆!”郭圖也拍案而起,毫不退讓,“主公決策,豈容你妄加非議?你…”
“夠了!”文丑一聲厲喝,如同炸雷,打斷了兩人愈演愈烈的爭吵。他臉色鐵青,眼中充滿了疲憊和壓抑的怒火,“大敵當前,糧草告罄!爾等不思破敵之策,反而在此內訌!成何體統!”
就在這時——
“報——!急報——!”一名傳令兵連滾爬爬衝入大帳,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將軍!大事不好!渤海…渤海急報!樂亭糧港…完了!全完了!”
帳內瞬間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那傳令兵!
傳令兵癱倒在地,聲音顫抖:“李…李俊水軍…破冰來襲!樂亭港…所有漕船…所有倉廩…盡數被焚!糧秣軍械…化為灰燼!淳于瓊將軍…下落不明!渤海糧道…徹底斷絕了!”
轟!
這個訊息,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每一個人的頭頂!
顏良魁梧的身軀晃了晃,眼前一黑,踉蹌一步,扶住案几才勉強站穩,一張紅臉瞬間變得煞白!文丑如遭雷擊,握著點鋼槍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捏得發白!田豐頹然坐倒,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最擔憂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郭圖等人更是面無人色,渾身抖如篩糠!
糧道斷絕!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啊——!”顏良猛地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悲憤怒吼,巨大的絕望和屈辱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臟!“孫遜!李俊!我顏良與爾等勢不兩立——!”
這聲怒吼,如同垂死野獸的哀嚎,瞬間傳遍了整個大營!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
嗚——!嗚——!嗚——!
界河北岸,臧霸的疑兵營寨中,陡然爆發出震天動地的衝鋒號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嘹亮!都要狂暴!緊接著,是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無數火把被點燃,如同燎原之火,在河北岸的丘陵間瘋狂舞動!密集的鼓點如同重錘,狠狠擂在每一個袁軍士卒的心頭!
“殺——!活捉顏良文丑——!”
“袁紹敗了!降者不殺——!”
排山倒海的吶喊聲,伴隨著那漫山遍野、真偽難辨的火光和旌旗,如同無形的海嘯,狠狠拍擊在界河南岸袁軍大營那早已脆弱不堪計程車氣堤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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