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遜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現在不是自責和悲痛的時候!危險只是暫時轉移,隨時可能回來!而且,李婆婆用命換來的時間,不能浪費!
“閉嘴!省點力氣!”孫遜的聲音恢復了冰冷,他快步走到史進身邊,蹲下身,目光銳利地掃過他明顯變形的左臂。“柱子!還能動嗎?過來幫我按住史進!”
柱子掙扎著爬起來,用沒受傷的右臂死死按住史進右肩。
“忍著點!”孫遜低喝一聲,雙手猛地抓住史進脫臼的左臂,憑藉現代一點淺薄的急救知識,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拉一推!
“呃啊——!”史進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吼,額頭青筋暴起!但隨即,他感覺到一股鑽心的劇痛之後,左臂那詭異的扭曲感消失了,雖然依舊腫脹劇痛,但關節似乎回到了原位!
孫遜迅速撕下自己還算乾淨的內襯衣角,又讓阿秀遞過來幾根結實的木棍,給史進做了個最簡陋的固定和懸吊。“骨頭應該沒斷,是脫臼,先這麼吊著,別亂動!”
做完這一切,孫遜才抬起頭,目光掃過驚魂未定、人人帶傷的隊伍。李婆婆的犧牲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孫遜知道,必須立刻行動,否則這短暫的喘息之後,將是更深的絕望和崩潰。
“柱子,帶兩個人,把剩下的柴火都集中過來!堆到巖凹口!”孫遜指著巖凹入口,那裡是野豬群最可能再次衝擊的方向。“史進,你守在這裡,盯著外面!其他人,跟我來!”
孫遜抓起一根燃燒的粗柴,當先衝出巖凹。冰冷的風雨瞬間打在臉上,讓他精神一振。外面一片狼藉,被野豬群踐踏過的泥地一片混亂。他目標明確,直奔剛才李婆婆引開野豬的那片區域——那裡樹木相對稀疏,地面堆積著大量被風雨吹落的枯枝敗葉,而且大多是易燃的松針和乾草!
“快!把這些枯葉乾草,沿著這條線,”孫遜用腳在泥地上劃出一道弧線,距離巖凹口大約五六步遠,正好位於巖凹口和那片枯葉地之間,“都給我堆起來!堆厚實點!”
眾人雖然不明所以,但孫遜的命令此刻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柱子忍著劇痛,帶著還能動的幾個人,瘋狂地用手臂、用腳,將那些潮溼但表層相對乾燥的枯葉敗草往孫遜劃定的弧線上推攏、堆積。阿秀也拉著小豆子,咬著牙,用小小的手捧起枯葉,吃力地搬運著。
孫遜也沒閒著,他一邊指揮,一邊用燃燒的柴火去烤那些堆起來的枯葉最乾燥的部分,試圖點燃它們。然而,初春的溼氣太重,枯葉表層被雨水浸透,火苗舔舐上去,只發出滋滋的聲響和刺鼻的白煙,根本無法點燃。
汗水混著雨水從孫遜額頭滑落。不行!這樣根本點不著!一旦野豬群被血腥味或者這邊的動靜再次吸引回來,他們這點人,連給那群畜生塞牙縫都不夠!
“不夠幹!找更乾的!”孫遜低吼,目光焦急地掃視著四周。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巖凹口附近,史進守護的位置旁邊——那裡有幾塊相對平坦、被巖壁稍微遮擋雨水的石頭,石頭縫隙裡,積攢了一些之前被風吹進去的、尚未被雨水完全浸透的細碎乾草和松針!
“史進!把你腳下石頭縫裡那些乾草松針都扒出來!快!”孫遜幾乎是撲了過去,用燃燒的柴火小心地引燃那些相對乾燥的引火物。橘黃色的火苗終於艱難地在幾縷乾草上跳躍起來!
成了!
孫遜小心翼翼地將這團微弱的火種護在懷裡,如同捧著稀世珍寶,飛快地衝到那堆起來的枯葉柴堆旁。他撥開最上面溼漉漉的一層,將這寶貴的火種塞進了枯葉堆相對乾燥的內部!
濃煙滾滾冒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堆枯葉!柱子等人甚至忘記了手臂的劇痛。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孫遜的心幾乎沉到谷底時,一絲微弱的、橘紅色的光芒,頑強地從濃煙中透了出來!緊接著,火舌猛地一捲,“轟”地一聲!那堆積的枯葉和乾草,終於被點燃了!火焰迅速蔓延,貪婪地舔舐著一切可以燃燒的物質,一道半人高的火牆,在巖凹口前方五六步的地方,熊熊燃燒起來!跳動的火焰驅散了黑暗和寒冷,也暫時隔開了外面那片充滿死亡威脅的叢林!
“成了!火!火牆!”柱子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有救了!有救了!”婦孺們看著那堵跳動的光牆,彷彿看到了神蹟,絕望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劫後餘生的激動。
史進靠著巖壁,看著那道在風雨中頑強燃燒的火牆,又看看在火光映照下、渾身溼透、臉上沾滿菸灰卻眼神如磐石般堅定的孫遜,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他這條命,是大哥從野豬嘴裡搶回來的!他猛地用還能動的右手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對著孫遜嘶聲道:“大哥!史進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水裡火裡,絕不皺一下眉頭!”
孫遜沒有回應史進的效忠,他背對著眾人,站在跳躍的火牆前,目光死死盯著外面那片被火光映亮的、依舊黑暗的樹林。雨水澆在燃燒的枯葉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白氣蒸騰。火牆能撐多久?野豬群會不會被徹底激怒,不顧一切地衝過來?李婆婆…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個消失在黑暗中的佝僂身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如同鈍刀子割肉。火牆在風雨的侵襲下,頑強地燃燒著,雖然高度在下降,範圍在縮小,但依然固執地亮著。樹林深處,隱約還能聽到野豬暴躁的哼哧聲和衝撞聲,但似乎被什麼東西阻礙著,或者被火焰震懾著,並未再次衝擊火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一刻鐘,也許半個時辰。火牆已經變得低矮而稀疏,只能勉強維持一條斷續的火線。柱子等人早已筋疲力盡,癱坐在泥水裡,靠著巖壁喘息。史進拄著刀,右臂因為長時間用力而微微顫抖,左臂的疼痛一陣陣襲來,但他依舊死死盯著外面。
就在那火線即將徹底熄滅的瞬間——
東方遙遠的地平線上,厚重的鉛灰色雲層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撕裂開一道縫隙。一縷微弱卻無比純粹的金色光芒,如同利劍般刺破了無邊無際的黑暗與雨幕,精準地投射在孫遜他們所在的這片泥濘、血腥、燃燒殆盡的戰場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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