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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進那一聲“有東西！”的暴喝，如同丟進滾油裡的冰水，瞬間在絕望的人群中炸開！恐懼的尖叫、孩童的哭喊、婦人壓抑的嗚咽混雜在一起，巖凹裡剛剛凝聚起的一點點秩序蕩然無存。柱子等幾個青壯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木矛，但手臂抖得像風中的枯葉。阿秀死死抱著小豆子，臉色慘白如紙，身體篩糠般顫抖。
“閉嘴！！”孫遜的聲音如同鐵鞭抽過混亂的空氣，比史進那聲暴喝更冷，更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他的目光如同兩把淬火的刀子，瞬間刺穿了瀰漫的恐慌。“慌什麼？！想活命的，聽我號令！” 他的吼聲鎮住了混亂，所有人，包括那嚎叫著逼近的野豬群，彷彿都在這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就在這生死一瞬的間隙，孫遜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史進已經拔刀，迎著那頭衝在最前、如同黑色小山的公野豬撲了上去！刀光在篝火的映照下閃過一道冷冽的弧線，“噗嗤”一聲，狠狠劈砍在公野豬厚實的肩胛上！血光乍現！
然而，史進低估了這頭飢餓兇獸的瘋狂和蠻力。刀鋒雖深，卻未能傷及要害，反而徹底激怒了這頭畜生。劇痛讓它發出更加狂暴的嘶嚎，巨大的頭顱猛地一甩，堅硬如鐵的額骨狠狠撞在史進格擋的左臂上！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清晰可聞！
史進悶哼一聲，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擊中，踉蹌著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巖凹口的石壁上，又重重摔落在地！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軟軟垂著，劇痛讓他額頭瞬間佈滿冷汗，右手的刀幾乎脫手！
“史兄弟！”孫遜的心猛地一沉。史進是他們唯一的依仗！他絕不能倒！
“柱子！帶所有能動彈的女人孩子，退到最裡面！用所有能搬動的東西——石頭、木柴——堆起來！結圓陣！把火堆圍在你們中間！舉火！舉火嚇它們！”孫遜的命令如同連珠炮，沒有絲毫停頓。柱子一個激靈，從呆滯中驚醒，連滾爬爬地招呼著嚇傻了的婦孺：“快！快聽孫大哥的！堆東西！舉火把！”
婦孺們爆發出求生的本能，尖叫著行動起來，七手八腳地將散落的枯枝、石塊、甚至那口破瓦罐都堆向巖凹最深處，形成一個狹小的環形防禦。幾個婦人顫抖著手，從篝火裡抽出燃燒的粗枝，拼命揮舞著，橘紅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動，映照著她們絕望而扭曲的臉。
“剩下所有帶棍子的男人！”孫遜的目光掃過柱子等五六個還能站著的青壯，他們的眼神充滿了恐懼，但孫遜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鋼針，刺入他們的骨髓，“聽好了！不想被野豬開膛破肚的，給我站到史進前面去！背靠背！木棍斜插進土裡！棍頭朝外！用腳頂住！給我頂住！撐住第一下衝撞！別想跑！跑就是死路一條！”
他的吼聲帶著一種血腥的決絕，將這最後一點青壯逼到了絕境。柱子眼珠赤紅，狂吼一聲：“聽孫大哥的！頂住！！”他率先衝到倒地的史進前方，雙手死死攥住削尖的木棍，狠狠將棍尾戳進泥地，棍尖斜向上四十五度，對準了那頭再次刨蹄、準備發起衝鋒的公野豬！另外幾個青壯被柱子的血勇激起了兇性，也嚎叫著撲上去，背靠著背，同樣將木棍斜插進地面，用肩膀死死頂住棍身，組成了一個簡陋到極點、卻也是唯一希望的拒馬陣！尖銳的棍頭在火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寒光。
就在這時，那頭公野豬再次發動了衝鋒！它龐大的身軀裹挾著泥漿和腥風，如同失控的戰車，兩根獠牙直指擋在最前面的柱子！
“頂住——！！！”柱子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嚎叫，全身的力量都壓在了那根木棍上！
“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巨響！木棍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劇烈彎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柱子感覺像是被狂奔的烈馬撞中，雙臂瞬間失去了知覺，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推得雙腳離地，向後倒飛！但他身後是頂在一起的同伴！幾個人如同滾地葫蘆般撞成一團，拒馬陣瞬間變形，瀕臨崩潰！不過那根彎曲的木棍，終究在野豬的肩胛處撕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血口！
野豬吃痛，更加瘋狂！它甩著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地上掙扎的人群，獠牙再次揚起！
“柱子！”孫遜目眥欲裂！他身邊只有幾個嚇得癱軟在地的老弱！怎麼辦？！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湧來。巖凹深處，圓陣裡的婦孺看著拒馬陣瞬間被沖垮，恐懼的尖叫幾乎刺破耳膜。阿秀抱著小豆子，看著那頭逼近柱子的恐怖巨獸，看著旁邊咳嗽不止、面如金紙的李婆婆，一個瘋狂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引開它…引開它們…”一個微弱卻清晰的聲音響起。
孫遜猛地回頭，是李婆婆！她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外面那頭狂暴的野豬，又看看身邊擠在一起瑟瑟發抖的婦孺，最後目光落在孫遜臉上，那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孫家郎…老婆子…咳咳…不行了…拖累大家…讓我去…”
“婆婆！”阿秀失聲叫道，眼淚奪眶而出。
孫遜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瞬間明白了李婆婆的意思！用她自己…引開野豬群！這是何等殘酷的犧牲！他的嘴唇哆嗦著，拒絕的話幾乎要衝口而出！但就在此刻，那頭公野豬已經不耐煩地刨著蹄子，再次低頭，獠牙對準了地上掙扎爬起的柱子！柱子的一條胳膊顯然也脫臼了，只能用另一隻手勉強舉起半截斷棍，眼中只剩下絕望的瘋狂！
沒有時間了！
孫遜的牙關幾乎咬碎，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他沒有看李婆婆，目光死死鎖住那頭公野豬，猛地抓起地上兩根燃燒正旺的粗大柴火！他不能猶豫！一猶豫，就是所有人一起死！
“婆婆…走！”孫遜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決絕。他猛地將一根燃燒的柴火，狠狠擲向那頭公野豬的頭部！火焰在空中劃過一道短暫而刺目的軌跡！
“畜生！看這邊！”幾乎是同時，李婆婆不知從哪裡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氣，猛地從阿秀懷裡掙脫出來，踉蹌著，嘶啞地尖叫著，朝著巖凹的另一側出口——那個相對狹窄、通向更深處黑暗樹林的方向——衝了出去！她枯瘦的身影在火光中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悲壯！
那飛來的火把雖然沒有直接擊中野豬，但跳躍的火焰和突然爆發的噪音，還是讓這頭兇獸本能地頓了一下，血紅的眼睛下意識地轉向了李婆婆奔跑的方向！李婆婆那蹣跚卻充滿目標感的奔跑，在野豬眼中，無疑是最容易捕捉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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