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原本就縮在邊緣、和王麻子、陳二狗走得近的流民,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閃爍著掙扎和恐懼,最終,一個枯瘦的男人拉著身邊同樣面黃肌瘦的女人,低著頭,默默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朝著張九離開的方向挪去。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很快,又有七八個拖家帶口的流民,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沉默而迅速地匯入了離去的隊伍,消失在了昏暗的林間小道上。他們帶走的,只有對未知的恐懼,和對眼前“瘋狂”的逃避。
營地瞬間空了一小片。剩下的,除了柱子、王鐵牛等幾個獲得武器的核心青壯,阿秀和小豆子,二丫母女,還有五六個眼神雖然依舊帶著恐懼,但似乎多了一絲別樣東西的流民。他們看著那些離去的背影,又看看篝火旁那個挺直脊樑、臉色冷硬如鐵的孫遜,眼神複雜。
雷橫看著那些消失的背影,握著刀柄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環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他無法理解!無法接受!大哥為什麼要放走這些動搖軍心的懦夫?!
史進也煩躁地一腳踢飛了地上的骨頭,低吼道:“大哥!這幫沒卵蛋的慫貨…”
“閉嘴!”孫遜猛地回頭,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瞬間釘在史進和雷橫臉上!那目光中的威嚴和不容置疑,讓兩人瞬間噤聲!
孫遜不再看他們,他大步走到營地中央,那堆燃燒得最旺的篝火旁。火焰跳躍,映照著他撕破的衣襟、沾滿泥汙的臉頰,以及那雙燃燒著火焰、如同磐石般堅定的眼睛!
他猛地彎腰,從火堆旁抓起一大塊剛剛烤好、滋滋冒油、散發著致命焦香和肉味的野豬後腿肉!那肉塊足有半條手臂大小,肥瘦相間,油脂在火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濃郁的肉香瞬間蓋過了所有的血腥和溼冷!
孫遜高高舉起這塊象徵著熱量、力量和生存希望的烤肉!滾燙的油脂滴落在火堆裡,濺起點點火星!他的目光如同燃燒的烙鐵,掃過營地中每一個留下的人的臉——柱子、王鐵牛等手握武器的青壯,阿秀和她懷裡的小豆子,二丫母女,還有那幾個眼神不再麻木的流民!
然後,孫遜的聲音如同炸雷,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在寂靜的野豬林中轟然炸響:
“欲為奴者留!欲為人者——”
他猛地將那塊滾燙的、噴香的烤肉,狠狠擲向篝火前的空地!
“隨我——共食肉!!!”
滾燙的肉塊砸在冰冷的泥地上,油脂四濺,焦香撲鼻!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篝火燃燒的噼啪聲,遠處夜梟的啼叫,甚至心臟狂跳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柱子、王鐵牛等青壯,看著地上那塊冒著熱氣的肉,又看看孫遜那雙燃燒著火焰、如同宣誓般的眼睛,一股難以言喻的熱血猛地衝上頭頂!他們握著武器的手,不再顫抖,反而充滿了力量!他們身上簡陋的皮甲,似乎也變得滾燙!
阿秀緊緊抱著小豆子,看著地上那塊肉,又看看孫遜,蒼白的臉上第一次湧起了一絲血色,一種名為“選擇”和“希望”的東西,在她眼底悄然點亮。二丫的母親呆呆地看著那塊肉,又看看懷裡氣息微弱的嬰兒,麻木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淚光閃動。
雷橫站在土坡上,看著營地中央那個高舉烤肉、如同戰神般的身影,看著地上那塊象徵著追隨和勇氣的肉,又看看那些離去的懦夫消失的方向…他胸中那股因背叛而燃起的滔天怒火,如同被一股更加沛然、更加熾熱的力量狠狠撞碎!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震撼、認同和一種近乎狂熱的情緒,如同岩漿般沖垮了他心中所有的不解和憤怒!他猛地將環首刀徹底推回刀鞘,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他對著孫遜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如同受傷猛虎般的咆哮:
“大哥——!!!”
史進更是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他猛地從枯樹下跳了起來,僅存的右手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樹幹上,震得枯葉簌簌落下!他豹眼圓睜,死死盯著地上那塊肉,又看向孫遜,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吃肉!老子要吃肉!殺他孃的土匪!搶他孃的糧食!”
“吃肉!跟著孫大哥吃肉!”柱子第一個反應過來,狂吼著撲向地上那塊烤肉!他抓起肉,不顧燙手,狠狠撕下一大塊,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著!油脂順著嘴角流下,眼中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跟著孫大哥!吃肉!”王鐵牛等青壯也紅著眼睛撲了上去!
“吃肉!殺土匪!搶糧食!”那幾個留下的流民,也被這狂熱的氣氛徹底點燃,嘶吼著加入了爭搶!
沒有秩序,沒有謙讓,只有最原始的、對食物和力量的渴望!篝火旁,瞬間變成了一個充滿血腥氣和野性咆哮的饕餮場!滾燙的肉塊在幾雙沾滿泥汙的手中傳遞、撕扯、吞嚥!油脂糊滿了他們的臉和手,粗重的喘息和滿足的低吼混雜在一起!
阿秀沒有去搶,她只是緊緊抱著小豆子,看著眼前這狂野而充滿力量的一幕,淚水無聲地滑落。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淚水。
孫遜站在篝火旁,看著這群如同餓狼般爭搶、咆哮、宣誓效忠的“兄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撕破的衣襟在熱浪和寒風中飄動。火光在他身後跳躍,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如同深淵中崛起的魔影。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投向北方,投向時遷探明的、那座盤踞著糧食和殺戮的山寨方向。冰冷的嘴角,在無人看見的陰影裡,緩緩向上勾起。
。絕決酷殘的”雄梟“為名種一和冷冰的盡無有只,度溫毫有沒,容笑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