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孃的！不痛快！真他孃的不痛快！”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名斥候滾鞍下馬，單膝跪在孫遜馬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報——主公！鄴城護城河冰面厚實，但…但城上守軍異常嚴密！審配老賊下令，將城外大批流民驅趕至冰面上，以水潑之，凍成冰坨，夾雜鐵蒺藜！我軍若強行踏冰攻城，必遭…必遭慘重傷亡！且…且城上遍佈樓櫓（百樓陣），弓弩火油，覆蓋極廣！”
斥候的話音剛落，中軍附近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凝重。兵卒們臉上本就稀少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眼神中充滿了恐懼。踏著流民屍體凍結的冰面攻城？這簡直是要踩著屍山血海往上填！城上還有那密密麻麻的樓櫓箭陣…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朱武倒吸一口冷氣：“好狠毒的審正南！這是以百姓血肉為屏障！”
孫遜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胸口的玉佩猛地一跳，一股灼熱的戾氣直衝腦門！袁紹！審配！又是這種拿人命不當命的把戲！青州的血債未償，鄴城又添新孽！
“百樓陣…冰河人障…”孫遜的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徹骨的寒意和殺意。他目光如電，掃視著前方那道看似平靜卻暗藏無盡殺機的護城冰面，又抬頭望向城頭那林立的、如同怪獸巢穴般的箭樓。強攻？代價太大了！他這支疲憊之師，經不起這樣的消耗！可若不盡快破城…曹操在官渡舔舐傷口，袁紹雖病，困獸猶鬥，時間拖不起！
必須破局！必須找到撕開這鐵桶的法子！
就在這壓抑得令人窒息的氣氛中，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帶著濃重的山東口音，卻異常沉穩：
“孫頭領！這冰河…或許可為我所用！”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形並不算特別高大，但極其精悍結實的中年漢子排開人群，大步走到孫遜馬前。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皮甲，外面套著件深藍色的勁裝，腰間挎著一柄造型奇特、彷彿帶著水波的連鞘長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那對眼睛，銳利如鷹隼，此刻正閃爍著一種勘測地形、洞察水勢的專注光芒。
此人正是剛剛被召喚而至的“聖水將”單廷圭！他是今晨初一（系統規則），在孫遜大軍開拔前一刻，於營門外被系統具現而出。他自稱善曉水文地理，精通水攻之法，並直接點出鄴城護城河與漳河水脈相連的關鍵！
孫遜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單廷圭。胸口的玉佩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那灼熱的悸動稍微平復了一絲，彷彿指向了一個新的可能。
“說！”孫遜的聲音短促有力。
單廷圭毫不畏懼孫遜那迫人的目光，他指著遠處蜿蜒如帶的漳河方向，又指了指護城河：“孫頭領請看！鄴城護城河之水，引自漳河上游！如今寒冬臘月，漳河上游水流雖緩，但並未完全斷流！若能在上游合適之處，以土石、巨木築壩截流！積蓄數日，待水量足夠…”
他眼中精光一閃，做了一個決堤的手勢：
“驟然放開！那積蓄的冰水洪流，裹挾著上游的浮冰，順流而下，衝擊護城河冰面！其勢何止萬鈞！足以撞碎冰層，沖垮那附著其上的人障鐵蒺藜！更可引水倒灌，衝擊城牆根基！此乃借天時地利，‘冰壩截流，水淹鄴東’之策！”
“冰壩截流？水淹鄴東？”朱武眼睛一亮，迅速在腦海中推演起來，“妙啊！借自然水力，破其堅冰人障！還可動搖城牆！只是…此計需時間築壩蓄水，且需極其精準地掌握水勢和時機！若被城中察覺，提前破壞…”
“朱軍師所慮極是！”單廷圭抱拳，語氣斬釘截鐵，“但某既號‘聖水’，自有把握！只需精幹人手，三日之內，必在上游尋得絕佳築壩之處！五日內，引漳河之水，為頭領破開這鄴城東門！”
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雪塵。
孫遜的目光在單廷圭自信堅毅的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遠處那死氣沉沉的鄴城，最後落在那片凝結著無數無辜者血肉的護城冰河上。胸口的玉佩傳來一陣滾燙的搏動，那暗金色的“囚”字血紋，彷彿在冰冷的空氣中無聲地獰笑。
“好！”孫遜猛地一揮手，聲音如同金鐵交擊，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猶豫的決絕，“單廷圭！本帥予你五百精銳，工兵營聽你調遣！即刻出發，勘察漳河上游！朱武，你統籌排程，務必確保築壩隱秘迅速！”
他冰冷的目光再次投向鄴城那高聳的城牆，嘴角扯出一個近乎殘酷的弧度：
“五日後，我要看到漳河之水，為我梁山——開道！”
命令下達，隊伍中立刻分出一支精悍的小隊，在單廷圭的帶領下，如同離弦之箭，頂著風雪，朝著漳河上游的方向疾馳而去。
魯智深的誦經聲，在風中變得更加低沉、更加急促。他捻動佛珠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借水破城？那滔天的洪水之下，又會埋葬多少生靈？他不敢想。他只能一遍遍地念著“往生咒”，試圖為那些即將到來的、冰冷的死亡，提前鋪就一條通往彼岸的路。
武松默默地撿起地上的空酒葫蘆，用獨眼望著單廷圭遠去的背影，又看看那沉默如巨獸的鄴城，最後落在魯智深那誦經的、孤寂的背影上。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最終只是狠狠地將葫蘆系回腰間，轉身大步走回行軍的隊伍裡。那空蕩蕩的葫蘆，在他腰間晃盪著，發出沉悶的聲響，如同他此刻空落又焦灼的心。
風雪更急了。鄴城的陰影，沉沉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新的風暴，已在漳河的上游悄然醞釀。
